意識被從那片撕裂的、充滿混沌雜音的虛空裡,狠狠地,拋了回來。
陸寒猛地睜開眼,劇烈的眩暈感像一柄重錘,砸在他的太陽穴上。他單手撐地,劇烈地喘息著,額角的冷汗,一顆顆滾落,砸在光潔的地板上。
那不是幻覺。
那種靈魂被拉扯,認知被顛覆,生命本身的存在意義都被抹去的,絕對的恐懼,依舊像無數根冰冷的鋼針,紮在他的每一寸神經末梢。
“陸寒!”
蘇沐雪的聲音,像一道穿透濃霧的光,將他即將再次沉淪的意識,強行拉了回來。
他抬起頭,看到蘇沐雪半跪在他身前,那雙總是清澈如水的眼眸裡,此刻,盛滿了從未有過的驚惶。
“你怎麼樣?”她伸出手,想去扶他,卻又不敢輕易觸碰,隻能用顫抖的聲音,一遍遍地問著。
陸寒搖了搖頭,試圖將腦海中那個由無數哀嚎的嘴巴構成的,扭曲的漩渦符號甩出去,但那東西,像是已經燒灼在了他的視網膜上。
他的目光,落向自己的掌心。
那裡,空無一物。
再看向床頭櫃。
安全箱裡,那件承載了千年秘辛的雪花石膏罐,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小撮,漆黑的,沒有任何生命跡象的,粉末。
像一小堆,被徹底燃儘的,骨灰。
鑰匙……毀了。
那個被芬奇當做最後陷阱,被亞曆山大當做屈辱的交易品,被他當做開啟新世界大門的“鑰匙”,就這麼,在他掌心,化為了齏粉。
而毀掉它的,不是任何已知的物理力量。
是那個,僅僅是窺探到一絲輪廓,就讓“神舟”都感到恐懼的,未知的,東西。
“戰爭堡壘”裡,錢明正站在他那塊寫滿了鬼畫符的白板前,唾沫橫飛地進行著新一輪的戰略複盤。
“都看明白了嗎?老板這一手,叫‘挾天子以令諸侯’!不!不對!是‘奉天承運,詔曰天下’!零號的電話,就是傳國玉璽!從今天起,咱們瀚海資本,就是金融界的東廠!不!是錦衣衛!咱們……”
他正說得興起,指揮室的主屏幕,突然,閃爍了一下。
手術刀的全息投影,未經召喚,自行浮現。
“錢總,”手術刀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種,極不穩定的數據波動,“‘壁壘’協議,偵測到老板的生命體征,出現劇烈異常波動。心率瞬間飆升至180,腦電波α、β、γ值,全部紊亂,呈現……‘瀕死’狀態。”
“瀕死”兩個字,像一盆冰水,從錢明的天靈蓋,澆到了腳後跟。
他臉上的狂熱,瞬間褪得一乾二淨,手裡的白板筆,“啪嗒”,掉在地上。
“你……你說什麼?!”他一把抓住手術刀的投影,像是要把它從數據世界裡揪出來,“老板他……他不是剛跟玉皇大帝喝完茶嗎?!怎麼就……”
話音未落,陸寒的最高加密通訊請求,接了進來。
錢明一個激靈,手忙腳亂地撲過去,用一種近乎於搶救的姿態,按下了接通鍵。
“老板!您……您沒事吧?!”
電話那頭,沒有傳來他熟悉的,那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聲音。
隻有,陸寒那壓抑著巨大痛苦的,粗重的,喘息聲。
整個“戰爭堡壘”,落針可聞。
……
公寓裡,蘇沐雪已經扶著陸寒,坐到了沙發上。
她從醫藥箱裡拿出電子血壓計,快速地給陸寒做著檢查。
“血壓160100,心率125……陸寒,你剛剛到底……”
陸寒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他靠在沙發上,閉著眼,強迫自己混亂的大腦,重新建立秩序。
“神舟”的恐懼,還在。
但那恐懼之中,又多了一絲,劫後餘生的,微弱的戰栗。
它像一個從未出過村子的孩子,第一次,看到了村子外麵的世界,有高山,有大海,但同時,也有能一口吞掉它的,史前巨獸。
舊神死了。
潘多拉的盒子,開了。
他親手,放出來了一個,連他的金手指,都會感到恐懼的,怪物。
“錢明。”
他拿起電話,聲音,沙啞得厲害。
“老板!我在!您說!要不要我帶人殺進白宮?!”錢明在那頭,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聽著。”陸寒深吸一口氣,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艱難,“我們之前的判斷,全部錯誤。”
電話那頭,錢明愣住了。
“我們的敵人,不是一個組織,不是一個國家,也不是任何一種,我們已知的,資本力量。”
陸寒睜開眼,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茫然。
他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那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