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照片,像一扇被暴力踹開的地獄之門,將門後那無法用言語描述的恐怖,赤裸裸地,投射到了現實世界。
公寓裡,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
蘇沐雪看著屏幕上那個由血構成的,扭曲的漩渦,下意識地,抓緊了陸寒的手臂。那不是對血腥的恐懼,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對未知與混沌的,本能的戰栗。
陸寒沒有動。
他的瞳孔,收縮成了最細微的一個點,死死地,釘在那張照片上。
就是它。
那個在他意識深處,掀起滔天巨浪,讓“神舟”都為之恐懼的,符號。
它不是幻覺。
它真實存在。
它還會,喝血。
……
“戰爭堡壘”裡,錢明和一群金融精英,正圍著主屏幕,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張著嘴,臉上是同一種,混雜著驚駭與茫然的表情。
剛剛還在為捅破了天而亢奮的他們,現在才發現,自己捅開的,根本不是天。
是一個,關著怪物的,牢籠。
“這……這是什麼……行為藝術嗎?”一個年輕的交易員,聲音乾澀地,試圖用他貧乏的認知,去解釋屏幕上那副詭異的畫。
“藝術你個頭!”錢明猛地回過神,一巴掌拍在那小子的後腦勺上,力道之大,讓那小子一個趔趄。
他沒有了之前的癲狂,也沒有了那種狐假虎威的得意。他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剛從打印機裡出來的a4紙,嘴唇哆嗦著,眼裡,是前所未有的,純粹的恐懼。
“老刀,”他轉向手術刀的全息投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把……把照片放大。”
照片被放大。
那用人血繪製的符號,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地呈現在眾人眼前。那些構成漩渦的線條,並非隨意的塗抹,而是由無數個,極度扭曲的,仿佛在無聲尖叫的嘴巴,層層疊疊,構築而成。
看久了,甚至會產生一種錯覺,仿佛能聽到,從那血色的符號裡,傳來億萬個靈魂,在被碾碎前的,哀嚎。
指揮室裡,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有幾個心理素質差的,已經彆過臉去,乾嘔了起來。
錢明也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扶著桌子,強迫自己不再去看那個符號,可那玩意兒,已經像病毒一樣,鑽進了他的腦子。
“老板……”他拿起通訊器,聲音裡帶著哭腔,“這……這他媽的……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啊?!”
電話那頭,陸寒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一個簽名。”
“簽名?”錢明愣住了。
“對。”陸寒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那個‘東西’,在它的作品上,留下了自己的簽名。”
菲利普·格羅滕迪克,一位站在人類智慧金字塔頂端的數學家,成了那“東西”的,第一個作品。
而他的生命,他的智慧,他的一切,都成了,繪製這個簽名的,顏料。
這個認知,比任何血腥的畫麵,都更讓錢明感到手腳冰涼。
“老板,”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用一種近乎於求饒的語氣問,“這……這玩意兒……有股票代碼嗎?咱們……咱們能做空它嗎?”
問完,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個嘴巴。
電話那頭,陸寒沉默了。
片刻後,他那沙啞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錢明,你現在,立刻去做一件事。”
“您說!”錢明一個立正,像個等待衝鋒命令的士兵。
“去查,菲利普·格otendieck,這位數學家,他所有的社會關係,資金往來,學術交流記錄。尤其是,他和‘雅努斯’一脈,那一百七十四個錢袋子之間,有沒有任何,直接或間接的,聯係。”
陸寒的思路,在巨大的衝擊之後,反而變得,無比清晰。
瘟疫,需要傳播途徑。
“作品”,也需要展覽的畫廊。
共濟聯盟,就是那間,展覽了這幅“作品”數百年的,畫廊。
他們,必然知道些什麼。
“是!”錢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轉身,對著身後那群已經嚇傻了的分析師們嘶吼,“都愣著乾什麼?!查!給我把那個叫什麼迪克的祖墳都給刨出來!我要知道他昨天晚飯吃的什麼!跟誰吃的!”
指揮室裡,瞬間,又恢複了那種熟悉的,緊張而高效的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