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對視一笑,默契不語。
歸府之後,秦淵徑往薑翎風居處而去。推門入內,薑翎風正伏案揮毫,他正在草擬奏表。
昨日才遞過一封,今日已是第二封了。
“來得正好,且幫我一閱,看有無疏漏之處。”
秦淵上前接過奏疏,目光掃過,隻見字裡行間條理分明,自二人抵洛以來諸事皆曆曆在目,北溟教煽亂之跡、鮮卑暗探潛伏之謀,回春堂與鄒氏勾連之弊,樁樁件件皆據實陳奏,無半分誇大,亦無一絲隱瞞。
“關於我的部分,可略減筆墨。”秦淵將奏疏遞回,語氣平淡。
“了然,我知你無心邀功,然此事首尾牽連,少一字則脈絡不全,實難刪減。你莫忘了,此行之中,父皇暗遣的黑冰台之人亦在暗處觀瞻,縱使我筆下略過,他們的密報也會分毫畢現。”
秦淵聞言,緩緩呼出一口濁氣:“好吧,殿下,奏疏中提及北溟教信徒之事,是否還需斟酌?”
“斟酌?”薑翎風麵露疑惑,“此事關乎洛陽安危,據實上報有何不妥?”
秦淵垂眸沉思片刻:“殿下,以陛下之性情,若知曉洛陽竟有如此多百姓受奸人蠱惑,與鮮卑勾連,恐會雷霆震怒,當即派兵清剿全城。這般一來,殺孽過重暫且不論,洛陽百年基業亦會自此一蹶不振,這豈不是變相遂了鮮卑人毀城之願?”
薑翎風皺眉道:“父皇素來體恤民生,定然知曉百姓是受奸人蒙蔽,即便處置,也斷不會大肆株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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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所見,是為父者的仁厚,而我入長安所見的陛下,卻是君臨天下的帝王。”
秦淵目光深邃如潭,“如今四海一統,山河穩固,聖人欲承先輩偉業,更圖開疆拓土、光耀萬世,這般境況之下,他最忌的便是半點不穩定之兆。但凡感受到絲毫風吹草動,必以雷霆手段鎮壓,不容半分隱患留存。他所求的,從來不是一時的太平,而是將天下萬事萬物皆牢牢掌控於掌心的絕對安全感。”
“安全感?”薑翎風喃喃重複這三字,眸中滿是困惑,“這詞倒是新鮮,不過十弟自縊之日,父皇曾親自教導,讓我們珍重民生,他老人家做不出這種事情。”
秦淵望著他眼中的不解,不知為何,不禁想多說兩句:“正因其位高權重,便更怕失去,太祖爺披荊斬棘建立了大華,五胡亂華這段苦痛的曆史仍飄散在帝國的上空,亂世烽煙未遠,山河破碎,社稷傾頹,聖人不想再經曆第二次。
江山得來不易,守成更是艱難,步履維艱,於他而言,哪怕是一絲潛在的動蕩,都是對皇權的挑釁,對江山的威脅。故而寧可錯殺千人,不可使一人漏網,唯有將所有可能危及社稷的因素儘數鏟除,他方能安枕。”
秦淵言語稍頓,輕笑道:“若將來有一天殿下能坐上那個位置,也要記得,帝王無情,誰也不能威脅社稷穩重。”
案上燭火劈啪一聲,火星濺起,映得二人麵容明暗交錯。
薑翎風怔立良久,心中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陌生與沉重。
“可那些百姓……”他喉結滾動,話音未落,便被秦淵打斷。
“百姓無辜,然在帝王的江山社稷麵前,個體的無辜往往輕如鴻毛。”秦淵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力,“殿下,我們能做的,或許不是奢望陛下網開一麵,而是在奏疏之中,儘可能厘清主從,分清首惡與脅從,我來親自寫這份奏疏,殿下具名,如何?”
“那自然最好。”薑翎風鬆了口氣。
“對了,廣德侯劉勃韜傳來信,已經將玄甲與宣武兩衛駐紮在城外,明日一早進城。”
秦淵嗯了一聲道,似是自言自語道:“這算失期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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