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雙玉連忙擦乾眼淚,快步跟了進去。
屋內的桌案上,筆墨紙硯一應俱全,顯然是周揚特意為他準備的。
聶雙玉定了定神,開始熟練地研墨。
墨條在硯台上輕輕旋轉,發出沙沙的聲響,熟悉的動作讓她紛亂的心緒也漸漸平靜下來。
她偷偷抬眼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他要做什麼?寫軍令嗎?
可他一個看起來如此粗鄙的武夫,一個傳說中殺人如麻的兵痞,難道還識字不成?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孫望已經提起筆,飽蘸墨汁,落於紙上。
隻見他手腕沉穩,下筆有力,一個個字跡雖然算不上書法大家,卻也筆畫清晰,結構工整,帶著一股軍人特有的剛勁之氣。
聶雙玉徹底驚呆了!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個男人,竟然真的會寫字!
而且看他運筆的模樣,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一個兵痞莽夫,怎麼可能識文斷字?這完全顛覆了她對孫望的認知。
這個男人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她心中對孫望的印象,從一個單純的、勇猛的、粗魯的強者,變得越發深不可測起來。
而這種深不可測,非但沒有讓她感到恐懼,反而讓她心中那份剛剛生出的安全感,變得更加厚重。
一個有勇有謀,甚至還通曉文墨的男人,在這亂世之中,無疑能走得更遠。
跟著他,或許……真的能活下去。
孫望沒有理會她的震驚,很快就寫好了家書。
信的內容很簡單,寥寥數語,告訴家中的幾個女人,自己已經當上了百夫長,一切安好,勿用掛念。
然後又寫到,自己新得了一個女人,名叫聶雙玉,讓她們送回村子後,好生相待,當成自家姐妹,不可欺辱。
聶雙玉站在一旁,眼角的餘光不經意間瞥到了信上的內容。
當看到“好生相待,當成自家姐妹”這幾個字時,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一股暖流不受控製地湧遍全身,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沒有把自己當成一個可以隨意打罵的奴隸,而是讓她以“姐妹”的身份,融入他的家庭。
孫望寫完信,吹乾墨跡,折好放進懷裡。
他抬頭看了一眼雙眼通紅的聶雙玉,沒有多問,隻是吩咐道:“去準備吧,明天一早就動身。”
“是,主人。”
聶雙玉斂去所有情緒,恭敬地應道。
……
第二天一早,天剛放亮。
院門外就傳來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孫天柱在門外高聲稟報:“百夫長,大帥派人來了!”
孫望推門而出,隻見兩名吳勝的親衛,帶著十名精悍的士兵,正站在院外。
為首的親衛見到孫望,立刻抱拳行禮,朗聲道:“孫百夫長,大帥得知您要送家眷還鄉,特命我等前來護送!大帥說了,將士們在前線拚命,家眷的安危就是他最掛心的事,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孫望心中一凜,暗道一聲“好手段”。
吳勝此舉,表麵上看是體恤下屬,關心將士家眷,實則一舉三得。
一來,可以收買人心,讓全軍將士看到他對有功之臣的厚待。
二來,將所有軍官的家眷統一護送,統一安置,等於是將所有人的軟肋都捏在了自己手裡,大大加強了控製,防止日後有人擁兵自重,生出二心。
三來,這也是對他孫望的一種變相監視。
這個吳勝,果然城府深沉,手段厲害!
孫望心中念頭急轉,臉上卻露出感激涕零的激動之色,對著那親衛重重一抱拳:“大帥如此厚愛,屬下粉身碎骨,無以為報!請替我轉告大帥,我孫望這條命,以後就是大帥的!”
那親衛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客套了幾句,便示意他們可以準備出發了。
孫望轉過身,對著屋內喊道:“雙玉,出來吧,準備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