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驚,隻在孫望心中停留了一瞬。
他吹熄了火折子,將油燈放在桌上,昏黃的光暈將他挺拔的身影在牆壁上投射成一尊巨大的魔神。
孫天柱,倒是真會辦事。
他心中閃過一絲冷冽的讚許。
比起之前那對被嚇破了膽,隻知哭泣的商賈之女,眼前這兩個,無論是容貌還是那份骨子裡透出的氣質,都顯然是另一個層級的存在。
廣陵崔氏,天下望族。
即便隻是旁支的葬禮,派來的也絕非尋常人物。
“將軍……將軍饒命……”
那個眼神驚懼,身體抖得像篩糠的少女,終於承受不住這死寂的壓迫,帶著哭腔哀求起來。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充滿了無助。
“閉嘴!”
她身旁那個眼神清冷的少女,卻猛地低喝一聲。
她雖然也在發抖,但脊梁卻挺得筆直,死死地瞪著孫望,像是用儘全身力氣來維持自己最後的尊嚴。
“雲韶,跟這種屠夫求饒有什麼用!”
被喝止的少女,正是妹妹崔雲韶。
她被姐姐一罵,嚇得把剩下的話都咽了回去,隻能用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絕望地看著孫望。
姐姐崔儀鳳,則昂起了雪白的下頜,儘管臉色蒼白如紙,眼神中的高傲卻絲毫不減。
“你可知我們是誰?”
她厲聲質問,試圖用身份來壓倒對方,“我們是廣陵崔氏的嫡女!”
“此次前來,是為吊唁全和崔氏前任家主!你敢動我們一根汗毛,我崔家絕不會放過你!天下士族,也絕不會放過你!”
她的話,擲地有聲,充滿了世家貴女與生俱來的驕橫。
然而,她身旁的崔雲韶在聽到“廣陵崔氏嫡女”這六個字從姐姐口中說出時,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完了。
她在心中發出一聲哀鳴。
姐姐以為這是護身符,卻不知,在這等亂世梟雄麵前,這六個字,是催命符!
暴露了她們的價值,她們就再也沒有了被輕易放過的可能。
要麼被當成價值連城的貨物,要麼,就是被徹底碾碎的麻煩。
孫望果然陷入了沉思。
他沒有說話,隻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在姐妹二人身上來回打量。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兩個活生生的人,更像是在評估兩件貨物的成色與價值。
崔儀鳳見他沉默,以為自己的家世鎮住了這個泥腿子出身的屠夫,心中的恐懼稍減,那份深入骨髓的傲慢又占了上風。
她甚至還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好奇,品評起來。
“你就是孫望?長得倒還算俊俏。”
她語氣中的那份施舍與審視,仿佛是女主人在挑選一個還算順眼的奴仆。
“聽著,”她清了清嗓子,擺出了一副談判的架勢,“你若是現在放了我們,再好好伺候我們姐妹。等我回到廣陵,可以讓我父親在陛下麵前為你求情,說不定能饒你一條狗命。”
她看著孫望依舊沒有反應,膽子更大了幾分,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自以為是的弧度,拋出了一個在她看來是天大的恩賜。
“若是你伺候得好,讓我滿意了,我甚至可以允許你,做我崔儀鳳的專屬家奴。如何?”
“姐姐!”
崔雲韶驚駭欲絕地看著自己的姐姐,她簡直不敢相信,在這種生死關頭,姐姐竟然還在說這種蠢話。
她想伸手去捂住姐姐的嘴,卻被崔儀鳳一把揮開。
她看向孫望,隻見那個男人臉上,竟真的露出了一絲有趣的表情。
崔雲韶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