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陵,崔氏祖宅。
祠堂之內,氣氛凝重如鐵。
數十名崔氏核心族人齊聚於此,每個人的臉上都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雲。
在祠堂中央的八仙桌上,並排擺放著兩份文書。
一份,是來自反賊孫望的提親信,言辭狂悖,形同勒索。
而另一份,則是來自京城的燙金聖旨,字字句句,都像是抽在百年世家臉上的耳光。
聖旨與賊信,同日而至。
這無疑是世間最大的諷刺,也是崔氏立族數百年來,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一名脾氣火爆的族老,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兩份文書,目眥欲裂。
“我崔氏百年清譽,今日竟要與一反賊綁在一起,還要奉上嫡女為妾!這……這讓我等將來有何麵目,去見列祖列宗!”
“陛下此舉,與將我崔氏滿門推入火坑,有何區彆!”
“家主!此事絕不可忍!我等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怒吼聲,悲憤聲,在莊嚴肅穆的祠堂內此起彼伏。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崔氏家主,一個年過半百,麵容儒雅的男人,卻始終一言不發。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兩份文書,眼神深邃,讓人看不出喜怒。
直到堂內的聲浪漸漸平息,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京中,可有消息傳來?”
眾人一愣。
就在此時,一名管家神色慌張地從門外快步跑了進來,手中高舉著一封被火漆緊急封口的信件。
“家主!京中……京中森元少爺的八百裡加急快信!”
崔氏家主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沉聲道:“念!”
管家不敢怠慢,顫抖著雙手拆開信封,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將信中的內容大聲念了出來。
信中,崔森元用血淚交織的文字,詳述了自己在醉仙樓,如何被宰相之子當眾羞辱,如何被汙蔑崔氏攀附反賊,又如何被對方的家將,當眾生生捏斷了手腕!
信的最後,隻有八個字,每一個字都仿佛是用血寫成。
“奇恥大辱,家族蒙羞!”
“砰!”
信還未念完,崔氏家主猛地一掌拍在身前的桌案上。
那張堅硬的紅木八仙桌,竟被他含怒一擊,從中裂開一道清晰的縫隙!
“豎子!安敢如此!”
這位向來以沉穩儒雅著稱的家主,此刻雙目赤紅,須發皆張,如同被觸怒的雄獅。
一股恐怖的怒意,從他身上轟然爆發,壓得整個祠堂內的族人都喘不過氣來。
“宰相老兒!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竟敢縱子行凶,辱我崔氏麒麟兒!”
“家主!殺了他!派人去京城,宰了那對狗父子!”
“此仇不報,我崔氏誓不為人!”
崔家族人徹底暴怒,殺氣盈天。
然而,崔氏家主在極致的憤怒之後,卻又以驚人的速度,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
他緩緩坐下,閉上雙眼,胸口劇烈起伏。
不對。
事情不對。
他崔家,世居江南。
宰相家族,則盤踞嶺南。
兩家相隔千裡,平日裡井水不犯河水,根本沒有任何利益衝突。
宰相那隻老狐狸,絕不會無緣無故,放任自己的兒子,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得罪崔氏。
這背後,隻有一個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