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冰冷的閃電,瞬間擊穿了他的心。
崔氏家主猛地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悲涼與徹骨的寒意。
他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這是皇帝在敲打他們。
不,這已經不是敲打,這是在殺雞儆猴!而他廣陵崔氏,就是那隻被拎出來,要當著天下所有世家的麵,被活活宰掉的雞!
看著滿堂依舊怒不可遏的族人,崔氏家主的聲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疲憊與絕望。
“各位,都冷靜一下吧。”
他緩緩說道:“你們還沒看明白嗎?這不是宰相的意思,這是陛下的意思。”
一句話,讓祠堂內所有的喧囂,瞬間死寂。
崔氏家主慘然一笑,指著那道聖旨:“陛下賜婚,我崔家若風風光光地備上嫁妝,將雲韶和儀鳳送去,那便是‘資助反賊’,轉眼間,天子之劍便會懸於我崔氏頭頂,滿門抄斬,名正言順。”
“可若我們不備嫁妝,不遵旨意,那便是‘抗旨不遵’。且不說同樣是死罪,雲韶和儀鳳還在那孫望手中,我們又能如何?”
這是一個死局。
一個根本無解的死局。
無論他們怎麼做,都是死路一條。
絕望的氣氛,彌漫在每一個人的心頭。有族人承受不住這巨大的壓力,竟當場癱軟在地,嚎啕大哭。
崔氏家主看著祠堂上方的列祖列宗牌位,眼中流下兩行清淚。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儘了全身的力氣,一字一頓地說道:“事到如今,唯有……壯士斷腕。”
“傳我令,即刻昭告天下!”
他的聲音,冰冷而不帶一絲感情。
“廣陵崔氏嫡女崔雲韶、崔儀鳳,被賊人擄掠,本該自儘以全家族清譽。”
“然二人貪生怕死,苟且偷生,辱沒門楣。自今日起,此二人,被正式逐出廣陵崔氏宗族!從此,她們的任何言行,皆與我崔氏,再無半分乾係!”
此令一出,滿堂悲戚。
這是唯一的辦法,犧牲兩個女孩,保全整個家族。雖然殘忍,卻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這悲涼的抉擇中時,一個蒼老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家主,或許……還有一條路可走。”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是族中一位輩分極高,向來沉默寡言的族老,崔程軒。
崔氏家主看向他:“程軒公,請講。”
崔程軒渾濁的雙眼,在這一刻,卻閃爍著駭人的光芒。
他緩緩站起身,環視眾人,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雷。
“陛下說我們勾結反賊,那我們就真的……勾結反賊給他看!”
“什麼?!”
“程軒公,你瘋了!”
眾人大驚失色,這番話,無異於自尋死路!
然而,崔氏家主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身體猛地一震,眼中那片死寂的灰暗,竟瞬間被一抹瘋狂的光亮所取代!
是啊!
罪名,已經被扣在了頭上。
橫豎都是死!
既然退無可退,為何不拚死一搏!
那個孫望,雖然眼下隻有區區三個縣的地盤,可他能正麵擊潰數萬官軍,能逼得趙家割地求和,能讓朝廷捏著鼻子給他封官!
他不是池中之物!
皇室步步緊逼,不給他們留半點活路。
與其坐在這裡,等著被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碾死,不如將所有的賭注,都壓在那唯一的變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