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大殿內剛剛平複的死寂,再次降臨。
是啊,派誰去?
皇帝的怒火,瞬間被這句話噎住。
他環視四周,看著跪了一地的文臣,心中湧起一股無力的暴躁。
武將。他需要武將。
可他的武將呢?
趙定海父子,一個階下囚,一個廢人,剛剛被他下旨圈禁。
zhao趙林忠,唯一能堪大用的宿將,卻被他一怒之下罰去了北疆,抵禦隨時可能南下的蠻族。
剩下的,不是早已告老還鄉,便是在太平歲月裡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勳貴。讓他們去剿滅擁兵十萬的梁文源?
無異於送死。
朝廷,竟已無將可用!
這個認知,比那黑蛟噬龍的噩夢,更讓皇帝感到刺骨的冰冷。
他的目光掃過欽天監的星盤,掃過那不祥的熒惑守心,最終,落在了西方。
梁文源必須死!
那條該死的黑蛟,必須被斬斷頭顱!
皇帝的胸膛劇烈起伏,牙關緊咬,臉上神色變幻不定。恥辱、憤怒、恐懼、不甘……種種情緒在他心中交織翻滾。
最終,他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他最不想提,卻又不得不提的名字。
“趙定海。”
他閉上眼睛,仿佛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下定了這個決心。
“傳朕旨意,起複趙定海,任平西大都督,總領討逆事宜。給他三日時間,即刻出發!”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森寒。
“告訴他,此戰若勝,他依然是鎮國公。若敗……”
皇帝沒有再說下去,但那未儘之語中的殺意,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都仿佛降到了冰點。
……
趙府。
曾經車水馬龍,賓客盈門的國公府,此刻門可羅雀,寂靜得能聽見落葉飄下的聲音。
府內,趙定海獨自坐在空曠的庭院中。
短短數日,他仿佛蒼老了二十歲。
曾經挺拔如鬆的身軀,此刻已微微佝僂,兩鬢染上了風霜,眼中那股睥睨天下的銳氣,被一種死灰般的沉寂所取代。
孫望。
這個名字,如同一個魔咒,日夜在他腦海中回響。
與孫望的一戰,他敗了。
敗得一敗塗地,淪為階下囚。
這徹底磨滅了他身為大周第一名將的驕傲。
而皇帝的圈禁令,更是將他最後的尊嚴踩在腳下,讓他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午夜夢回,他常常驚醒。
眼前浮現的,總是孫望那張年輕而意氣風發的臉。
那雙眼睛裡的平靜與自信,是對他一生戎馬功勳最大的嘲諷。
他不怕輸。
戰場之上,勝敗本是常事。
他怕的,是再也沒有機會複仇。被困在這座華麗的牢籠裡,像一條失了牙的老狗,在屈辱與不甘中,慢慢死去。
就在他心神俱寂,萬念俱灰之時,府邸那緊閉許久的大門,被人轟然推開。
一名內侍太監手捧明黃聖旨,在一隊禁軍的簇擁下,快步走了進來。尖銳的聲音劃破了庭院的死寂。
“聖旨到——!趙定海接旨!”
趙定海猛地抬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他緩緩起身,整理衣冠,跪倒在地。
“……臣,趙定海,接旨。”
太監展開聖旨,用那特有的高亢聲調宣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