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複、平西大都督、討伐西逆梁文源……
一個個字眼,如同一道道驚雷,在趙定海的耳邊炸響。
他那顆早已沉寂的心,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起來。
起複……皇帝竟然重新起用他了!
宣旨完畢,太監將聖旨交到趙定海手中,卻沒有立刻離開。
他俯下身,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幽幽地說道:“國公爺,陛下說了,此戰若是勝了,您還是大周的鎮國公。可若是……輸了……”
太監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怕是連安穩養老,都成了一種奢望啊。”
說完,他直起身,帶著禁軍轉身離去,留下趙定海一個人,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趙定海緊緊攥著手中的聖旨,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他非但沒有感到被威脅的憤怒,心中反而湧起一股壓抑不住的狂喜與激動。
機會!
這是皇帝給他的機會,也是上天給他的機會!
一個讓他洗刷恥辱,重拾榮耀的機會!
他緩緩站起身,原本佝僂的背,在這一刻,竟重新挺直了幾分。
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火焰。
梁文源?一個隻會鑽營的文官?
趙定海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會用最快的速度,將這個所謂的西逆碾成齏粉。
然後,他會調轉兵鋒,帶著朝廷的大軍,踏平九山郡!
孫望!
你帶給我的恥辱,我會用你的鮮血,百倍奉還!
……
九山郡。
又是兩日過去。
烈日與鞭子,饑餓與勞累,是最好的馴獸師。
曾經不可一世的崔氏子弟們,已經徹底被磨平了棱角。
他們不再叫囂,不再抱怨,甚至不再交談。
修路,開荒,挖渠。
他們穿著破爛的粗布衣,拿著沉重的工具,麵容憔悴,眼神麻木。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像一群被設定好程序的傀儡,沉默地重複著單調的勞作。
所謂的尊嚴,所謂的傲氣,在生存的本能麵前,一文不值。
人群之中,唯有一個身影,顯得與眾不同。
崔琰。
他的皮膚被曬得黝黑,手上布滿了血泡和老繭,身上同樣滿是泥汙。
但他那雙眼睛,卻與周圍人的麻木截然不同。
那裡麵,沒有絕望,沒有怨恨,反而閃爍著一種專注而明亮的光。
他已經能熟練地駕馭曲轅犁,翻出的土地,又直又深。
他甚至開始跟著老農學習如何辨彆土質,如何選種,如何判斷墒情。
那些被同族視為“下賤之術”的農活,在他眼中,卻蘊含著最樸素,也最深刻的道理。
他學得很快,也很用心。
那些被同族視為“下賤之術”的農活,在他眼中,卻蘊含著最樸素,也最深刻的經世濟民之道。
這種道,是寫在土地上的,比任何書卷裡的空談都要真實。
這天下午,勞作剛剛過半,那名黑臉監工再次出現在眾人麵前。
他指著不遠處一段因為前夜暴雨而被衝垮的土渠,冷冷地下令。
“看到那段渠了嗎?今天收工之前,必須給我修好。”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隻見那段土渠塌陷了足有十幾丈,泥土混著碎石被衝得七零八落,留下一個難看的豁口。
“這是昨天新挖的土渠,你們今天要把它修複。喏,材料在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