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陽縣外,十裡峽穀。
這裡是通往東陽縣城的必經之路,兩側山壁陡峭,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此刻,黑山寨的三萬大軍,便如一灘爛泥般鋪滿了整個峽穀。
聲勢浩大,卻嘈雜混亂。
沒有巡邏的哨兵,沒有整齊的營帳,兵器甲胄被隨意丟在地上,成群的士卒聚在一起,吆五喝六地賭錢,汙言穢語不絕於耳。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汗臭、馬糞味,以及劣質酒水的酸氣。
峽穀中央,一座還算像樣的帥帳內,酒氣更是衝天。
黑山寨之主,吳勝,正赤著上身,露出滿是橫肉的胸膛,與幾名心腹將領大碗喝酒,大塊吃肉。
“大哥,探子回來了!”
一名將領滿臉通紅地大笑道,“那東陽縣城裡,已經把老弱婦孺全都轉移走了,看樣子,那姓孫的小子是打算跟咱們死磕到底了!”
“哈哈哈哈!死磕?他拿什麼跟我們磕?”
另一名獨眼將領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亂跳,“就憑他那萬把人?老子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說得對!他孫望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走了狗屎運,撿了趙林忠的便宜!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竟敢自立為將軍,冊封官員!”
“我看他就是朝廷養的一條狗,想借著剿匪的名義,把咱們九山郡的地盤都吞了!”
“大哥替天行道,討伐偽官的旗號一打出來,我看那九山郡的世家豪強,哪個不拍手稱快!等咱們滅了孫望,他們還不得開城投降,獻上金銀美女?”
帳內,儘是得意而猖狂的哄笑聲。
吳勝將碗中烈酒一飲而儘,臉上泛起得意的紅光。
他很享受這種感覺。
他本是一方草寇,被世家瞧不起,被朝廷追著打。
可如今,他搖身一變,成了“為民除害”的義軍,成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豪強們需要倚仗的力量。
而這一切,都拜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孫望所賜。
“傳令下去!”
吳勝將酒碗重重往桌上一頓,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帳內的笑聲瞬間停止。
“大軍長途跋涉,兄弟們都累了。”
“今天,就在此地休整一日!讓兄弟們吃好喝好!明日一早,全軍開拔,攻下東陽縣,給那姓孫的小子,送上一份大禮!”
“大哥英明!”
“攻下東陽縣,活捉孫望!”
眾將領轟然應諾,帳內再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然而,下一秒,帳簾被猛地掀開,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滿是驚駭與不敢置信。
“大……大帥!不好了!”
吳勝正欲發怒,卻見那斥候麵無人色,嘴唇都在哆嗦,心中不由得一沉:“慌什麼!天塌下來了?”
“不是,是孫望!”
斥候大口喘著粗氣,聲音尖利而變調,“他帶著兵馬,連東陽縣城都沒進,直接朝著我們殺過來了!”
“什麼?!”
帳內瞬間死寂。
所有將領臉上的醉意和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短暫的驚愕之後,那獨眼將領率先反應過來,發出一聲嗤笑:“直接殺過來?他瘋了不成?從郡城一路奔襲到此,人困馬乏,不思休整,竟敢直接尋我三萬大軍決戰?他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
“哈哈哈,這孫望果然是個沒打過仗的黃口小兒!這是來給我們送人頭的!”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帳內的氣氛,由驚愕轉為狂喜和不屑。在他們看來,孫望此舉,與自殺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