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亮光此問,正中要害。
夏侯儀聞言,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慌亂,反而露出了一抹譏諷的冷笑。
那笑容,是對吳勝的,也是對天下所有自作聰明之人的。
“錢大人有所不知。”
夏侯儀轉向錢亮光,微微拱手,但姿態已然從容了許多,“吳勝此人,生性多疑,貪婪刻薄。他從未真正信任過任何人,包括資助他的崔家。”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仿佛在揭示一個肮臟的秘密:“崔家送來的錢糧,十成裡,他隻拿出五成用於擴軍備戰,另外五成,則被他悄悄截留。”
“不僅如此,自從青州兵敗,他便以軍資緊張為由,大肆搜刮民脂民膏,甚至暗中克扣麾下將士的軍餉!這些財富,全都被他秘密轉移,藏匿起來。”
“他一直都在為自己準備後路。”
夏侯儀的眼中閃過一絲鄙夷,“他以為,萬一爭霸失敗,憑借這座金山銀山,他依舊可以遠走高飛,做個富家翁。”
“可笑他至死都未曾明白,亂世之中,沒有了兵權,再多的金銀,也不過是催命的符咒。”
這番話,讓錢亮光倒吸一口涼氣。
他終於明白,為何吳勝的軍隊看起來人多勢眾,實則軍心渙散,不堪一擊。
連軍餉都敢克扣的主帥,如何能指望士兵為他賣命?
孫望的眼神,已經冷得像冰。
他不在乎吳勝的愚蠢,他隻在乎那座金庫和糧倉!
“在何處?”
孫望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夏侯儀沒有賣關子,他知道,在孫望這樣的梟雄麵前,任何多餘的試探都是在自尋死路。
他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泛黃的絹布地圖,雙手呈上。
“回稟將軍,金庫與糧倉,就在東陽城外,東山之上,一座早已廢棄的道觀之下。”
“為防萬一,吳勝在其中設置了重重機關暗道,外人若不知路徑,擅入者必死無疑。這張地圖上,詳細標注了所有機關的位置和破解之法,以及最安全的搬運路線。”
孫望一把接過地圖,展開。
錢亮光也湊了過來,兩人目光落在地圖上,隻見其上朱砂墨線,勾畫得無比精細。
從道觀的地宮入口,到每一條甬道,每一個岔路,乃至牆壁上何處有翻板,何處有毒箭,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這絕非偽造!
孫望那沉寂的眼眸深處,終於燃起了一團熾熱的火。
他猛地抬起頭,那股慵懶的氣息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猛虎出籠般的決斷與淩厲!
“錢亮光!”
“屬下在!”
“你立刻帶上趙虎和三千親衛營,封鎖東山!按照此圖,將所有金銀糧草,一粒不剩,全部給本將運回來!若有差池,提頭來見!”
“遵命!”
錢亮光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他深深看了一眼夏侯儀,眼神中的敵意已經化為了震驚和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