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個皇帝,好一個陽謀。
孫望心中暗歎,臉上卻毫無波瀾。
拉攏與控製,榮耀與枷鎖,這位深居宮中的天子,手段果然老辣。
他給了自己征伐兩郡的無上權柄,也派來了皇妹與內侍這兩條最牢固的鎖鏈,將自己死死地釘在“忠臣”的位置上。
他緩緩伸出雙手,從齊公公手中接過了那卷明黃的聖旨。
“孫將軍,可彆辜負了陛下的天恩浩蕩啊。”
齊公公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尖細的嗓音裡滿是陰陽怪氣。
孫望置若罔聞。
他轉身,麵向一萬三千將士,高高舉起手中的聖旨,聲如洪鐘:“陛下有旨!封我為平東將軍,總領兩郡兵馬,掃平恒州!征討所得,儘歸我等!功成之日,加官進爵,封地世襲!”
“平東將軍威武!”
“誓死追隨將軍!光複恒州!”
震天的呐喊再次響起,每一個士兵的眼中都燃燒著名為貪婪與渴望的火焰。
世襲罔替的封地,朝廷冊封的官爵,這些東西比任何虛無縹緲的口號都更能激發人的血性。
就在這山呼海嘯般的聲浪中,那輛最華麗的金絲楠木馬車,車簾被一隻素白的手輕輕掀開。
一名女子,緩步走下馬車。
她身著一襲素雅的宮裝長裙,未施粉黛,卻勝過人間無數絕色。
眉如遠山,眸若秋水,清冷的氣質與周圍喧囂的戰場格格不入,仿佛一朵於屍山血海中悄然綻放的雪蓮。
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那股與生俱來的高貴與威儀,竟讓周圍狂熱的呐喊聲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她就是長樂公主,吳念薇。
“孫將軍。”
吳念薇開口,聲音清脆,如玉珠落盤,她微微頷首,算是行禮,“此去恒州,路途艱險,本宮與三軍將士,便要多多仰仗將軍了。”
她的姿態放得很低,言語客氣,卻自有一股令人無法輕視的氣場。
“殿下客氣。”孫望平靜地回應。
他轉頭對親衛下令:“將陛下賞賜的寶甲寶劍,連同其餘金銀綢緞,一並送回東陽城,交由王魁將軍妥善保管。”
“且慢。”吳念薇出聲阻止。
她走到那兩名捧著玄鐵寶甲和百煉寶劍的侍衛麵前,親手拿起那柄寶劍,走到孫望身前,雙手奉上。
“陛下賜下寶劍寶甲,是為助將軍斬將殺敵,護衛己身。這等利器,理應隨身佩帶,方能不負陛下恩典。”
“孫將軍將它送回後方,是覺得此劍不夠鋒利,還是覺得此甲不夠堅固?”
孫望的目光落在她那雙清澈的眸子上,淡淡一笑,接過了寶劍。
“殿下多慮了。”
他將寶劍握在手中,隨意挽了個劍花,劍鋒發出一陣輕微的嗡鳴,“我隻是怕,這劍太利,甲太堅,戰場之上刀劍無眼,萬一不小心砍了什麼不該砍的東西,壞了什麼不該壞的規矩,不好向陛下交代。”
空氣瞬間一滯。
吳念薇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隨即恢複如常,她臉上的笑容不變:“將軍說笑了。有本宮與齊公公在此,將軍代表的便是天子,一言一行,皆是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