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後的士兵們立刻會意,如狼似虎地便要朝著張家家主衝去。
張家家主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就在此時,孫望的聲音再次響起,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回來。”
那隊率的動作猛地一僵,臉上的獰笑瞬間收斂,立刻轉身,恭敬地垂首侍立。
孫望的目光冷冷地掃過那隊率,又看向那群劫後餘生、驚魂未定的家主們,聲音裡聽不出喜怒:“我說的是,都齊了嗎?”
夏侯儀上前一步,手中不知何時也多了一本冊子,他躬身道:“回主公,金銀田產皆已在此。隻是,各家藏書,尚未清點。”
藏書?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劈在了所有世家家主的頭頂。
如果說,交出九成家產是割了他們的肉,那交出藏書,就是要抽了他們的筋,斷了他們的骨!
那些古籍,那些孤本,那些耗費了家族數代人心血收集、抄錄的典籍,是他們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們培養子弟、維持家族傳承的命脈!
“不!不行!”
之前那個還想討價還價的張家家主,此刻仿佛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地上跳了起來,狀若瘋癲,“金銀可以給你,田產也可以給你!藏書不行!絕對不行!”
他赤紅著雙眼,死死地盯著孫望,嘶吼道:“那是我們張家幾代人的心血!你不能拿走!”
“沒錯!將軍,藏書乃是我等家族的根基,求將軍給我們留一條根吧!”
“將軍,萬萬不可啊!”
哀求聲、哭嚎聲再次響起,比之前失去家產時,還要淒厲百倍。
何永的臉色也變得慘白,他剛剛才用所有同僚的性命為代價,換取了何家的一線生機,可他萬萬沒想到,孫望的最終目的,竟是這個。
孫望站起身,緩步走到那堆積如山的財寶前,隨手拿起一本金冊,掂了掂,又扔在地上。
“這些東西,在我眼裡,一文不值。”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真正想要的,是你們的藏書。”
他沒有解釋原因,隻是冰冷地陳述著事實。
“夏侯儀,帶人去取。所有藏書,片紙不留,全部搬到郡守府的藏書閣。有敢阻攔或私藏焚毀者,一律滿門抄斬!”
這一次,是真正的殺氣騰騰。
何永的心,徹底沉入了穀底。
他知道,再沒有任何回旋的餘地。
而那些家主們,則徹底陷入了絕望。
郡守府,議事大廳內。
夏侯儀看著一箱箱古籍被小心翼翼地抬入府庫,臉上的崇敬之情幾乎要溢出來。
他轉身對孫望深深一揖:“主公此舉,釜底抽薪,真乃神來之筆!屬下佩服得五體投地!”
錢亮光剛剛處理完降卒的安置事宜,風塵仆仆地走進來,正好聽到這句話,臉上滿是困惑。
他看了一眼那些散發著黴味的舊書冊,不解地問道:“夏侯先生,不就是一些書嗎?怎麼就神來之筆了?這些東西,難道比那些金山銀山還重要?”
夏侯儀撫須一笑,眼中閃著智慧的光芒:“錢將軍,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這些金銀財寶,不過是身外之物,花了就沒了。可這些書……”
他頓了頓,拿起一卷竹簡,鄭重地說道:“這才是世家大族真正的根!”
“為何世家子弟能身居高位,而尋常百姓卻目不識丁,世代為牛馬?便是因為他們壟斷了這些書,壟斷了知識!”
夏侯儀的聲音漸漸高亢起來:“這書裡,有治國安邦的策略,有行軍布陣的術法,有鍛造兵器的秘方,更有他們解讀經義、掌控話語權的根本!”
“尋常人連字都認不全,他們卻自小通讀典籍,門生故吏遍布天下。這,才是他們數百年屹立不倒的真正原因!”
錢亮光恍然大悟,看著那些書冊的眼神瞬間變了。
他倒吸一口涼氣:“主公這是在掘他們的祖墳啊!”
夏侯儀點頭,眼中閃爍著狂熱:“沒錯!主公收繳了他們的藏書,再開辦學堂,將這些知識傳於天下。不出十年,這世上,便再無高高在上的世家!這,才是真正的改天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