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他便徑直走出了寢宮,身影消失在廊柱後。
馬皇後靜靜望著桌前的兩杯藥酒,指尖輕輕碰了碰杯壁,暗自神傷:
“哎,真是造孽啊。
或許,若是在尋常百姓家,
就不會有這些,剪不斷理還亂的糟心事了吧。”
而離開後的朱元璋,身影透著格外的落寞,腳步慢得像是在踱步。
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過往的記憶,
那是一個寒風刺骨的冬天,剛打完陳友諒的戰事,營地裡還飄著慶賀的酒香,
三歲的朱宸宇卻揣著個小小的酒壇,
邁著蹣跚的步子走到他麵前。
那孩子花了極大的代價湊齊藥材,不知用什麼法子,釀出了幾壇藥酒,
給自己留了一壇,送了他大哥一壇,
剩下的兩壇,一壇給了馬皇後,另一壇便送到了他這兒。
那時,所有人收到藥酒都滿心歡喜,恨不得貼身藏著,唯獨他,做了最傷人的選擇。
他至今還記得,
那時他雖未稱帝,手下將領卻早已默認了他的地位,身邊總跟著個老太監照料飲食起居。
當朱宸宇捧著酒壇遞到他麵前時,
他沒有像馬皇後和朱標那樣露出笑意,反而皺著眉,冷聲道:
“退下吧。”
等孩子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門口,他立刻轉頭對老太監吩咐:
“試藥。”
可他沒料到,朱宸宇根本沒走遠,那小小的身影正趴在門框後,將這一切看得明明白白。
那藥酒本就珍貴,
耗費的藥材更是罕見,一壇分量沒多少。
老太監試完無礙,躬身退下,朱元璋卻依舊沒動酒杯,
那時,他已漸漸有了帝王的城府與猜忌,人心叵測,世事難料,除了長子朱標,能讓他全然信任的,唯有馬皇後。
因此,對朱宸宇這份孩童純粹的心意,他竟生生置若罔聞。
朱宸宇見自己費心準備的藥酒,竟被當成了藏毒的東西,
當即衝了進來,小小的身子爆發出驚人的力氣,一把抄起案幾上的酒壇,
邦的一聲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碎了一地,棕褐色的酒液順著地磚縫滲進去,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香。
而他隻是仰著頭,冷冷盯著朱元璋,
說出了那句讓他記了五年的話:
“你朱元璋,
根本配不上這藥酒。”
說完,轉身就走,小小的背影透著股執拗的倔強。
那時的朱元璋始終想不通,一個三歲孩童受了這麼大委屈,不哭不鬨,隻砸了一壇酒便轉身離開。
起初,他以為這事不過是孩童一時賭氣,很快會被淡忘,
可後來發生的一切讓他明白,自己錯得離譜。
也是從那天起,朱宸宇再也沒叫過他一聲“父親”,哪怕有事,也隻讓宮女太監傳話,從不與他正麵相對。
除了馬皇後和朱標,
幾乎沒人能靠近他身邊,直到兩年前,
他才終於慢慢接納了朱?和朱棣。
思緒飄到這兒,朱元璋的神情越發落寞,嘴角喃喃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咱是帝王,咱沒錯......”
回到養心殿時,殿內燭火已燃得有些昏暗。
他徑直走到案幾旁,那裡藏著個不起眼的小暗格。
他伸手掀開暗格上蒙著灰塵的木板,裡麵靜靜躺著一個酒壇,壇身布滿裂痕,像是用膠小心翼翼粘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