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風停雨歇,養殖場已是一片狼藉。宋遠征癱坐在泥水裡,手中破碎的蚌殼割破掌心,血和著泥水洇染開來。林秀珍趕來,看到這一幕,眼眶瞬間紅了,她強忍著淚水,扶起丈夫,輕聲說:“老宋,咱從頭再來。”
於是他們四處借錢,重新購置珠蚌和設備。宋遠征雖記憶大不如前,但乾起活來依舊拚儘全力。林秀珍心疼他,卻也知道勸說沒用。
這是最好的南洋金唇貝,他把蚌放進林秀珍手心,海水從他的白發滴到她手背上,能產出金色珍珠...
林秀珍強忍著淚水點點頭,安慰道:“我們有上好的母貝,不愁培育不出好珍珠。”
他們格外小心地照料母蚌。宋遠征的記憶力越來越差,常常忘記喂食的時間,但林秀珍總是耐心提醒他。他們相互扶持,在這片充滿希望又滿是艱辛的海域堅持著。
終於又到了取珠的時候。當林秀珍小心翼翼地打開蚌殼,一顆顆顆圓潤飽滿、散發著迷人光澤的金色珍珠呈現在眼前。宋遠征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彩,他緊緊握住林秀珍的手,說:“老伴,我們成功了。”
夫妻二人沉浸在成功的喜悅中,決定擴大經營範圍,培育更多上好的珍珠。
然而,事與願違。第二天,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帶著拆遷隊來到養殖場,後麵跟著曲明清,他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向宋遠征介紹說,西裝男是海洋地產的副總,宣布這片海域被劃為商業開發區。曲明清帶來的拆遷隊長長得活像胖頭魚,宋遠征舉著養殖鉗喊“小心夾子!這玩意兒連鯊魚嘴都能撬!”
嚇得那人後退時被牡蠣殼滑了個四腳朝天。宋遠征掄起鐵鍬擋在養殖架前,林秀珍第一次看見丈夫眼中泛起類似海盜的凶光。
宋船長,彆讓兄弟難做。西裝男的皮鞋陷在泥濘裡,他掏出支票本,公司可以補償...
宋遠征的怒吼驚飛一群海鷗,這是我和老伴的棺材本!
強拆那天下著小雪。雪花落在宋遠征肩章上就化了,碰到推土機卻結成了冰。推土機碾過養殖架的聲音像骨骼斷裂。林秀珍死死抱住丈夫的腰,感覺他整個人在劇烈顫抖。西裝男站在遠處打電話,雪花落在他鋥亮的皮鞋上,瞬間化成水漬。
當推土機轟鳴時,林秀珍的珍珠項鏈突然斷裂,珠子滾落在泥濘的土地上。她盯著滿地珍珠呢喃“當年離開珍珠島時,三舅給我的嫁妝……”
推土機的鋼齒咬碎月光,養殖架的殘骸在雪地裡開出鐵鏽色的花。宋遠征彎腰撿起半片蚌殼,裂痕裡凝結的珠層正在訴說未完成的童話。本來,林秀珍在珍珠島上飼養珍珠多年,曾得到過“珍珠女王”的光榮稱號,曲家對她信賴有加,作為曲家外甥女的林秀珍,深得曲萬生寵愛。高秀平曾把林秀珍當成做人的榜樣,立誌向她學習,也想乾一番事業。林秀珍看著眼前的場景,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她深吸一口氣,大聲喊道:“曲明清,你看看清楚我是誰!我是曲萬生的外甥女!我是你堂姐啊!你非要骨肉相殘嗎?”
曲明清一怔,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仔細打量起林秀珍。他的內心在劇烈掙紮,有一絲絲被拉扯的疼痛感,一方麵,他深知林秀珍的身份,曲家內部向來重視親緣關係,若真的不顧這層關係強行拆除,傳出去定會惹來家族長輩的不滿和指責;另一方麵,這商業開發項目是他向上攀升的關鍵機會,背後還有公司高層的壓力。他咬了咬牙,臉上露出糾結又狠厲的神情。“秀珍姐,不是我不想給您麵子,這是公司的決定,我也沒辦法。您要是識趣,就拿著補償款走人,彆讓大家都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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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遠征聽了,憤怒地瞪大雙眼,又要衝上去理論。林秀珍緊緊拉住他,目光冷冷地看著曲明清,“曲明清,你今天要是敢拆,曲家不會放過你,我也跟你沒完。這養殖場是我和老宋的心血,誰也彆想奪走。”
曲明清被林秀珍的氣勢震懾住,推土機的轟鳴聲也停了下來。這時,曲明清的手機突然亮起,手機屏保上的畫麵是林秀珍和曲明清當年在珍珠島上的合影。曲明清的手腕瞬間凝滯,他猶豫了片刻,最終揮了揮手,讓拆遷隊暫時退下。他冷冷地說:“姐,你彆以為這樣就能保住這裡,我會再跟上麵商量,但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
他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再次強調“姐,這……這是公司的決定,我也沒辦法。”
曲明清硬著頭皮說道。林秀珍冷笑道:“公司的決定?你敢說這裡麵沒有你自己的私心?我告訴你,今天要是不把這事兒解決好,我就去找三舅評理!”
曲明清額頭冒出冷汗,他知道三叔曲萬生對林秀珍的寵愛。“姐,你先消消氣,我們再看看,有沒有其它辦法。”
宋遠征也愣住了,沒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經營的事業,就這樣完了。林秀珍拉著宋遠征的手安慰說:“老宋,咱們的養殖場不會就這麼沒的。”
曲明清見林秀珍態度堅決,沒有強來。隻能重新商量補償方案,這場危機暫時化解了。
林秀珍猜測曲明清這次行動的內在動機,不祥的預感在心中升起,一團黑雲在頭頂飛過,潮濕陰冷的海風侵襲著她類風濕性關節炎的四肢,她渾身哆嗦著差一點摔倒,那是她常年在海邊勞作留下的病根。珍珠島的過往曆曆在目,她想起自己曾經創下的輝煌業績,當年自己為了飼養珍珠,把最好的青春年華都貢獻在珍珠島上,她把珍珠島看成自己生命的綻放地,把飼養珍珠當成自己畢生的事業。
沒想到,她與宋遠征結婚後,曲家對她的態度開始轉變,先是把不愛學習的曲明清安排在她身邊學徒,這倒沒什麼,自家兄弟姐妹,她願意把自己的知識傳給他,毫無保留。可是曲明清根本沒有把心思放在用心鑽研養殖技術上,他的心在更大的天地。林秀珍教不會他,曲明清卻理直氣壯地指揮林秀珍走上頭路線,搞戰略性銷售,搞得林秀珍分不清誰是師傅誰是徒弟。曲明清那些在林秀珍看來不可理喻的想法卻得到曲萬生的認可,尤其是得到了孫氏這個一家之主的首肯。最終,林秀珍得到了一筆遲來的嫁妝,算作是珍珠島上勞苦功高的獎勵,離開了珍珠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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