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冷血!”
高秀英給姐姐高秀平貼了標簽。
高秀平哈哈大笑,這笑聲讓高秀英聽了有些發毛,她內心深處是膽怯的。
二零二五年盛夏,高秀英來雲港看望姐姐高秀平,姊妹倆久彆重逢,歡喜一陣子。
她們感慨時光匆匆,父母兄弟姐妹一大家子人,就剩下她們兩個了,而她們姊妹倆丈夫都去世,李建設邀請高秀英在雲港住下,姊妹倆互相陪伴。
這天陰天,在國內很多地方酷暑難耐不敢出門的時候,雲港的天氣涼爽爽的,還有點海風輕撫,真舒服。
高秀英提議說“姐,我想去看看美學四姐,我們一起去吧?”
高老太太不同意“我不去,我來雲港六年了,一次也沒去看四姐,你知道為什麼嗎?”
高秀英淡淡地說“還能為什麼,你這人天生冷血,不懂得經營感情。”
高老太太沒想到自己在小妹眼裡是這樣的人設,她先是哈哈大笑,然後有些不解地問“你說冷血的人,是不是在冬眠狀態下生存的?”
高秀英沒明白啥意思“什麼冬眠?你想冬眠呢?”
高老太太說“你不是說我冷血嗎?我不冬眠怎麼會冷血呢?如果我是冷血,一定有冬眠的環境,這個環境就是我生活的環境。”
高秀英注意到姐姐總把空調開到十六度,她枯萎的手扶過冰鎮汽水時,冷凝水仿佛當年牛棚漏在脖頸的雪水。
她知道姐姐的智商高,她從小就佩服姐姐過目不忘,思維敏捷。可是自己讀過很多年的書,後來還教過學,到牡丹江後工作了很長一段時間,而姐姐從小放牛,隻上了幾天學。
她自以為經曆和閱曆能甩掉姐姐好幾條街“吆喝,這小牛倌現在說話一套一套的,都把我繞迷糊了,什麼樣的環境能讓你冬眠呢?”
高老太太能看出小妹輕視自己的眼神,她心想,小樣吧,還瞧不起人呢,我服過誰啊?我經曆過的人和事可比你多得多。
“冬眠是主動行為,是根據外界環境變化來調節的。你如果感覺我冷血,那就是你的溫度適合我冬眠。”
高秀英被姐姐的話震撼了,這還是她那個當小牛倌的姐姐嗎?她看怪物似的看著姐姐,感覺那麼陌生。
上一次回老家的時候,姐夫李守業還活著,在她的記憶裡,姐姐和姐夫在一起,姐姐永遠就是微笑的陪襯,很少高談闊論。
姐夫很健談,也很幽默,善於掌控不同的場麵,和什麼人都能處得來,在他眼裡就沒有壞人。
高老太太則完全相反,她有很強的戒備心,用她自己的話說“屁股一撅,我就能猜出你拉出幾個糞蛋。”
在高老太太眼裡,人和人之間哪有什麼真感情,她一路走來,經曆太多苦難,坑坑窪窪,嘗儘了人間冷暖。
高秀英想不明白,姐姐到底經曆了什麼才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高老太太看著小妹一臉疑惑,接著說道:“小妹,你一直生活在相對安穩的環境裡,沒經曆過我那些事。我剛到瓦國那會,人生地不熟,啥都得靠自己捯飭。被人算計,被人冷眼……
我要是不把自己的心捂冷點,根本沒法立足。”
高秀英聽著,心裡有些酸澀,她突然理解了姐姐。“姐,是我不懂你,這些年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