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壺懸在半空，水珠滴答滴答落在茶幾上，高家寶那句話像按了暫停鍵“吳永正下馬，是因為修了那條路。”梁迎春摸著脖頸的手突然停住，修路人因路落馬？這荒謬的結論背後，藏著一場跨越四十年的恩怨糾葛，而答案就藏在一九八五年那場失敗的聚會裡。】
李建設的這句話，又勾起梁迎春的好奇。
“為修路下馬了？”
梁迎春滿臉疑惑，他問得理直氣壯，一點顧慮沒有的樣子，“修路是造福後代的大好事，怎麼可能把修路人整下馬了？毫無道理！”
他看到高老太太嘴角動了動，那笑容像是從遙遠的地方飄過來的，落在這屋裡時，已經沒什麼溫度了“吳永正下馬，還真是因為修這條路。”
“我真是不明白，路修得好好的，到底哪裡出錯了？”梁迎春眉頭緊鎖，將憋了一肚子的疑問倒出去。
高老太太冷笑道“路沒有錯，是人錯了，他呀，按上尾巴就是驢。”
李建設看梁迎春的臉上皺紋更加密集“我媽那是對吳永正有成見，屬於主觀判斷，對待一個曆史人物，應該客觀公正地下結論。”
梁迎春說“我就說嘛，他修了這條了不起的公路，就應該屬於曆史人物，我們不能光看他的缺點，誰還沒有毛病，神仙也有錯啊。”
高老太太急著辯解“他修路是好事，功不可沒，可是他動不動就尥蹶子，得罪人太多，被人打擊報複了，這不是活該嗎？幸虧當初我沒有……”
高老太太咽下了後半句話，梁迎春一秒沒停地追問過來，“沒有什麼？”
高家寶搶著說“梁老師不知道吧？吳永正當初追了我大姑好幾年呢。”
“還有這故事，刺激。那阿姨當初是沒看上吳永正嗎？”
高老太太說“那是我在學校的時候，就是感覺他太驢了，其實，他人挺正直，就像他修的路一樣。”
梁迎春說“我看出來了，他人品好像沒有問題，那問題到底出在哪裡？脾氣不好，總不至於下馬吧？”
高家寶起身往茶壺裡添水，他拿著茶壺的手停在半空，“其實，還是因為他得罪人了，事在人為。”
李建設把話接過去“你說得沒錯，事都是人做的，吳永正過於自信，不會識人。”
高老太太說“他哪是不會識人，他那是認敵為父。還有啊，當年修路的時候，沒日沒夜地乾，他不準公社乾部回家，怕耽誤工作，強行命令全體住招待所，很多人都罵他。”
梁迎春一遍遍摸脖頸，都快把脖子後麵的皮肉摸透亮了“他這些行為，是有些激進。但下馬可是大事，你們說的都是小事。”
“小事？小不忍則亂大謀！哪個大事不是小事積攢起來的？”李建設直接用話熄滅了梁迎春的追問。
高老太太說“吳永正用人不當，被身邊人給告發了，要不然，挪用那點錢算什麼事，又不是還不上，也沒耽誤啥事。”
李建設反對“話不能這麼說，啥叫大事，欲治其罪，何患無辭？堅持原則還是需要的。”
梁迎春眉頭緊鎖的皺紋慢慢舒展開來“我仿佛明白一些，他是挪用公款修路，對吧？”
李建設說“還是你聰明，他的確是挪用公款，當時資金短缺，要修路，用錢的地方多著呢，況且，他要麵臨各種批條的困擾，這所有的問題，他隻能自己想辦法。”
梁迎春感歎道“八十年代那會兒，修路可不簡單，那時候物資短缺，市場封閉……還有你說的批條子風氣，總之，一般的能量，還真不夠用。”
高老太太眼睛盯著前方，瞅著牆上的掛鐘“確實是，那是一九八五年春，距離現在整整四十年，吳永正那時候意氣風發，能量十足，就像那士力架一樣……”
她一直盯著掛鐘，仿佛那指針在逆時針飛快旋轉“說到挪用公款，就不得不提那場改變一切的聚會。”
“聚會？”梁迎春又發出現實拷問。
高老太太說“是的，是那次聚會改變了他，也是那次聚會毀了他。”
李建設點頭“嗯，正是，毀他的人正是他的同學。”
高老太太說“那次聚會的起因，是我妹妹高秀英和妹夫劉德好從牡丹江回來，吳永正特意為他們組織的聚會。那是一次最高規格的聚會，西鳳酒、阿詩瑪香煙……”
梁迎春小眼睛大了一圈“西鳳酒？我有印象，我十來歲的時候，偷著把我爸的西鳳酒給打開一瓶，結果，剛舔了一口，被我爸發現，揍得我屁股開花……那酒是他留著送禮漲工資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