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旺路上每一寸瀝青都埋著吳永正的故事,有人說他是瘋子,有人說他是英雄。當梁迎春聽說這位失蹤多年的修路狂人回鄉創業,慶幸自己下馬,他沒想到自己會站在高家寶窗前,聽到那句令人脊背發涼的話,吳永正又攤上事了……】
高老太太說的“吳永正慶幸自己下馬”,讓梁迎春再一次震驚“有誰會把自己的遭遇當成幸運呢?”
高老摩挲著褪色的搪瓷杯沿,茶水早已涼透“吳永正這人啊……”
她的話被窗外突然駛過的卡車聲碾碎,等噪音遠去才接上,“他的想法就像興旺島的霧,看得見摸不透。”
梁迎春手裡的筆記本停了一秒鐘。修路積德,這話他寫采訪稿時用過無數次,此刻卻覺得筆尖發澀。
“偉大的事業總要犧牲,不是嗎?”
他的話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有些突兀。
高老太太抬眼看他,那眼神讓梁迎春想起奶奶看穿他偷糖時的樣子。
“犧牲?”
她輕輕放下杯子,杯底觸碰玻璃茶幾的聲音清脆得刺耳,“那年秋收,大片大片的玉米、高粱爛在地裡,算是犧牲嗎?”
她的話音落在杯子裡,沒有回響,“後來路修好了,他卻突然被抓走了,有人同情他,為他抱不平,可有些人卻說,他是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為什麼會這樣說呢?”梁迎春不解地問。
“他修路的時候,動了很多墳地,那些被遷墳的人家心裡都有怨氣。有的甚至跟他大打出手。那些人,聽說他被抓起來,都幸災樂禍,說他得罪老祖宗,遭到報應了。”高家寶解釋道。
高老太太輕輕歎了口氣,接著說道:“唉,吳永正也是一心想把路修好,他在施工過程中,有些做法不太妥當,傷了不少人的心,這人心難料啊。”
李建設說“本來,路修好了,他功不可沒,應該受到嘉獎才對。可是好多人覺得他就是為了自己出風頭,想往上爬,尤其是他的同學王某,明裡暗裡使壞,到處說他的壞話。”
梁迎春搖搖頭,“沒想到,做好事還落得這樣的下場。”
高老太太接著說:“是啊,當時他被抓,很多人都覺得大快人心。可誰能想到,後來經過調查,他其實並沒有什麼大過錯,隻是做事方法激進了些。”
高家寶補充道“他被釋放後去了南方,好多年消失在老家人的視線裡,大家都說他是被老家人傷透了心,再也不會回來了。”
梁迎春感慨道:“這世事真是難測,他一腔熱血修路,卻落得如此境遇。”
他看見高家寶突然起身,腳步有些急地走到窗戶旁邊。他側臉的線條在下午的光裡顯得格外硬,眼睛盯著窗外那條路,那不是普通的凝視,更像是一個兒子在辨認失散多年的父親的臉。
他視線裡的那條中軸線,現在有一個響當當的名字,叫興旺路,預示著興旺島興旺發達的未來。
高家寶指著興旺路說“我有時候心裡堵得慌,隻要瞅著這條路,心情馬上就順暢了。吳永正就跟這條路一樣,他的思想坦坦蕩蕩,怎麼可能為了躲避個人恩怨而離開家鄉呢?”
梁迎春緊隨高家寶走了幾步,來到窗前,眼睛看著窗外的興旺路,突然又轉過身來麵向高家寶“你是說,吳永正現在回興旺島了,是嗎?”
高家寶仍然望向窗外“是的,我們都小看吳永正了,他去南方,不是為了躲避恩怨,而是去尋求更大的發展,要乾更大的事情。”
高老太太看向窗口方向“我不是說過嗎?他很慶幸自己下馬,他就是覺得下馬之後,沒有工作的壓力,可以乾自己想乾的事情了。”
梁迎春說“一個人,一輩子能修這樣一條路,已經很了不起了,他還要乾大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