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補充捐贈協議，蘇曉特意去了一趟雲港市漁政執法大隊。負責對接的男孩見蘇曉怨氣衝天，安慰她說“……你們的捐贈行為，很有意義，不要抱怨！”
“誰抱怨了……”蘇曉矢口否認。
“不是你說的要賣廢鐵嗎？”男孩趁機取笑她。
“你”蘇曉被他噎得一時語塞，耳根子蹭地燒了起來。“我那是……”
話到嘴邊，她抬眼撞見男孩挑眉的樣子，那雙眼睛裡閃著惡作劇得逞的光，卻意外地乾淨。她忽然泄了氣，扭頭看向窗外，“……說氣話不行嗎？你們漁政……換誰不惱？”
從雲港回到興旺島，蘇曉向鄭毅講了看到大船的情景“小叔，你不知道，我們捐贈的那些船上零部件，它們又活了……”
“真的嗎？我還以為不如賣了廢鐵，看來，我們真的是做好事了。”鄭毅仰著脖子，嘴角掩飾不住的笑意。
“那可不！是做了大好事。而且，你知道嗎？我特意去看了大船過港東五街的場麵，太震撼了，之前覺得能有啥好看的，不就是大船嗎，我們天天都能看到船……”
“大船？就是那個網紅大船嗎？”，蘇曉話沒說完，鄭毅打斷她，“我看，就是商業炒作吧？”
“不是的，也許之前，我們都狹隘了。”蘇曉一本正經“能紅起來，自有它的道理。”
“你沒親眼看見，就沒有發言權。”蘇曉繼續說道，“當那大船緩緩駛過港東五街時，周圍的人都歡呼起來，那種氛圍特彆感染人。而且，大船本身就是一種工業藝術品，這是我們東北人的驕傲。”
鄭毅聽著蘇曉的描述，眼中閃過一絲好奇，“真有你說的那麼誇張？”蘇曉用力點頭，“當然！小叔，下次去雲港，你一定要去看看。看到大船，就會覺得，我們做得微不足道。”
“看來這次雲港之行，你進步很大啊。”鄭毅含笑看向蘇曉“你們年輕人，接受新事物快，上升的空間很大，好好乾吧……”
“小叔，其實，你也變了很多，我爸說你長大了……”蘇曉話剛出口，劉會計慌慌張張走進來“鄭總，我們和日本的那筆訂單出了問題，貨款被扣留了。”
“多少錢？”鄭毅點燃一支煙，“為什麼扣留？”
“六百三十萬，說是我們沒有按規定執行合同。”劉會計說道。
“彆慌，等我溝通一下。”鄭毅吐了一個煙圈，“這種情況，以前經常發生嗎？”
“偶爾也發生過，但是，吳總管理公司的時候，他兒子在日本，會幫助協調這事，現在……”劉會計掩飾不住的焦慮“我著急用這個錢，給大夥開工資呢。”
“工資先等等，一線生產要緊。”鄭毅摸了摸後腦勺，“想辦法穩住員工。”
一周過去了，那筆訂單的事情仍然沒有著落。這天一大早，司機趙大個氣衝衝的闖進老板辦公室“鄭總，我家裡著急用錢，你這工資開不出來，我不乾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鄭毅朝著他的背影喊了一嘴“大個，你，彆著急走啊。”
大個子沒有回頭，留下決絕的背影，仿佛跟老板有著深仇大恨。
鄭毅盯著工資表上那些熟悉的名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計算器，按了三遍，缺口還是那個數。
窗外傳來貨車發動的聲音，他知道，下一個“鄭總”後麵跟著的，不會是問候。
煙灰缸裡，煙頭堆成小山，鄭毅瞅著這些可惡的煙頭，用一根新煙頭使勁擠壓舊煙頭，仿佛能把公司的困境一並碾碎。辦公室外傳來砸門聲，“鄭總！今天再不發工資，我們就把設備抬走抵債！”
“誰想走就走，我沒攔著你們。設備屬於生產工具，誰想破壞生產，我們法庭見。”鄭毅言辭犀利，沒有絲毫挽留的意思。
他瞅著沒有燒儘的煙頭，冒出來的煙霧在忸怩作態，仿佛在嘲笑他，他心裡罵道“明知道有毒，為什麼還上癮？難道說，就這樣完了嗎？不！我還要堅持下去……”
他撥通了哥哥鄭剛的電話“哥，你趕緊辭職過來幫我！我這司機不乾了，用彆人乾，我不放心。”
“你讓我給你當司機？”鄭剛一臉懵逼。
“是啊，是那台大貨車司機，經常跑外地，都是大單子……”鄭毅耐心解釋，故意把“大”字加重語氣。
“我不想跟你一起乾，你還是另外找人吧。”鄭剛說完就撂下電話。
“哥＿你！”鄭毅氣得把電話摔在桌子上，吭哧吭哧喘著粗氣。
不行，明天就要發貨，找彆人來不及了，他抓起手機，再一次撥通鄭剛的電話“哥，你聽我說，這個活，找彆人我不放心，況且，明天就要走貨。”
“明天？你開玩笑吧？我就算答應你，也得正常走流程，辭職了，得給人時間招人頂替吧？”鄭剛聲音挺大，震得話筒嗡嗡作響。
“我不管，反正明天走貨，去杭州的，就你負責，沒有彆人了，耽誤了這趟活，要損失二百萬，你忍心看著我……”鄭毅開始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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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辭職根本不算什麼，你自己單乾過、又在私企當過領導、有電工證，還有多種工作經曆，你找工作不難。可是我，找個合適的人，太難了……”
鄭剛放下電話，閉著眼睛呆坐三分鐘。“哥，你睡了嗎？你倒是說話啊，明天就得……”鄭毅催促道。
“我看你這是在命令我，是嗎？鄭大老板？”鄭剛沒好氣地回懟。
“哥，我哪敢命令你啊？我是實在沒辦法，乾活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就這樣哈！”鄭毅撒起嬌。
“行吧，我給你替個班，你趕緊招人，我暫時跟公司請幾天假。說好了，是替班！”鄭剛把後半句話抬高音量，加重語氣。
鄭毅剛解決了貨車司機的問題，工地上又有幾個人辭職不乾，領班急匆匆跑來告訴鄭毅“目前為止，按照這個進度，根本不能正常交貨，必須增加人手。”
“那就趕緊招人啊！”鄭毅朝領班吼道。
“鄭總，你連工資都開不出來，讓我怎麼給你招人？”領班的聲音蓋過鄭毅的腦門。
“你不能乾就滾蛋，找什麼理由？”鄭毅把煙頭摔在地上，大聲吼道。
“這可是你說的，我這就辭職不乾了，記得把欠我們的工資發給我們。”領班的話摔在地上哢嚓一聲，鄭毅隻覺得天旋地轉，鼻孔處熱乎乎的，腦袋側歪在椅子上，眼前一黑。
蘇曉來辦公室拿資料，看到不省人事的鄭毅，嚇得慌了手腳，她先撥通了120、又喊來辦公室主任“鄭總都這樣了，你們在乾什麼？居然沒發現？”
她最後撥通了高家寶的電話“爸，你快點來我們公司，小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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