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毅的最後意識，是天花板在旋轉，鼻腔裡鐵鏽味彌漫。當蘇曉的尖叫刺破辦公室的死寂時，他已聽不見了。
一灘殷紅的血，正緩緩經過他剛簽完字的破產預案。公司的生死和他身體的警報，在同一個下午轟然拉響。
蘇曉過來取文件，看到鄭毅腦袋側歪在老板椅上，鼻孔流血，臉色慘白。她驚呆了“小叔，小叔，你，你怎麼了？”
她撥了幾個電話，叫來公司辦公室主任老孫。救護車很快到了，老孫跟著救護車去了醫院。
蘇曉在老板辦公室和隔壁辦公室主任的走廊裡來回穿梭，老劉會計也跟著她轉悠“這都啥事啊？我就不該回來，都怪我……”
“劉會計，你得穩住了，千萬不能聲張，會有辦法的……”蘇曉食指在嘴邊豎起來，給劉會計下指令。
“可是，這每天進賬都不夠花銷的，工資到現在沒有著落，老板又……”，老劉會計的頭搖來搖去，就快成撥浪鼓了。
走廊那頭，高家寶氣喘籲籲地一路小跑飛奔而來“曉曉，你小叔怎樣了？”
“去醫院了，孫主任跟著去了，她醫院有熟人，你放心吧。”蘇曉邊說邊伸手拽著高家寶的胳膊，“爸，你先過來，有些事我拿不定主意……”
“劉會計，你也一起過來，我們研究一下……”蘇曉招呼還在走廊裡轉悠的老劉會計。
“現在什麼情況？工資拖了幾天？”高家寶被蘇曉按在了老板椅上，“有好幾筆訂單出現問題，回不了款……”
“都是什麼問題？”高家寶看向劉會計，“你們鄭總親自經手辦理，還是有專人負責？”
“負責對接的業務員辭職了，鄭總自己經手辦的，現在，鄭總住院，對方恐怕會乘人之危……”劉會計不自覺地又搖了搖頭。
“吳永正外甥叫林鋒，是吧？他那邊的物流公司，情況怎樣？”高家寶突然轉移話題，目光盯著劉會計，“蘇曉剛進公司，不了解情況……”
“林峰那邊還算正常，一把一摟的買賣，比這邊省心多了。”劉會計仿佛終於被滿心焦慮耗儘了力氣，沉重的身軀跌進沙發裡。
“你聯係一下林峰，就說這邊有急事，請他過來一趟，”高家寶把老板台上的電話推向桌邊，“用這個電話跟他聯係。”
“這，你讓我聯係？”劉會計支支吾吾沒有挪屁股，“他要是不來呢，我該怎麼說？”
“你先看看，不行我來說。”高家寶語氣強硬，“快點，用這個電話。”
劉會計哆哆嗦嗦站起來，走到老板台前，他瞅了瞅壓在老板台下麵的電話簿，找到了林鋒的電話，撥了出去。
電話那頭傳來林峰的聲音“好，我這就過去。”
大約十分鐘左右，一個身材高大，英俊魁梧的年輕人走進來“劉會計，有啥事？鄭總呢？高哥也在啊。”
高家寶從老板椅上站起來“林總好，好久不見！”
“林鋒，鄭總，鄭總他住院了。”劉會計答道。
“住院了？什麼情況？嚴重嗎？”林峰有些意外。
“林總，我們還沒來得及去醫院呢，叫你來是有事相求，現在十萬火急，資金鏈斷了，你知道這嚴重性了吧？你看能不能幫我們……”高家寶直接進入正題。
林鋒眉頭一皺，思索片刻後說道：“高哥，我這邊資金也不是很寬裕，不過看在鄭總的麵子上，我可以先挪出一部分給你們救急。”
蘇曉眼睛一亮，感激道：“林大哥，那真是太感謝你了……”
“小林，林總，我們這工資款得三十萬，貨款有一百二十萬著急……”劉會計還想往下說，林鋒打斷他“先把工資給安排上，不然，工人穩不住，麻煩大了。”
“可不是嘛！鄭總當初說工資先拖拖，結果呢，走了很多工人……”
高家寶站起身，“之所以找你幫忙，就知道你仗義，這事你跟劉會計對接，我去醫院看看鄭毅。總之，非常感謝！真是雪中送炭！”
林鋒擺了擺手：“都是自己人，說這些就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