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造船廠裡，鋼板切割的火花像是節日的煙火，井然有序。鄭剛背著手，看著眼前的一切，覺得那飛濺的星子都透著規矩。
而三百公裡外，他弟弟鄭毅的公司，那間堆滿鐵鏽和舊纜繩的倉庫，那因開不出工資不斷逃跑的員工，所有這些景象，仿佛公司正像一艘擱淺的破船，緩緩下沉。
他摸出口袋裡那張診斷書，褶皺的邊緣刮著手心。幫，還是不幫？這個問題的答案，似乎比他想象中更燙手。
幫？他那棺材本填進去，怕是連個響都聽不見，不幫？病房裡老二那張灰敗的臉又杵在眼前。
他情不自禁地犯愁，如果幫鄭毅一起把公司捋順明白，既要花費時間和精力，又要投入大量資本。自己的診斷書能忽略不計嗎？
他把杭州帶回來的企業手冊扔在副駕，封麵上“高效管理”四個燙金字刺眼。他點了根煙，沒吸，任它在指間燒出長長一截灰，煙灰啪地斷落，像他心裡某個決定。
他主意已定，到病房扔下車鑰匙就走，他希望鄭毅能夠在感到無助的時候，知難而退。
鄭毅則不然，大病一場後，反倒讓他醒悟了。不就是個公司嗎？有單子就做，投入就走產出，總不至於賠錢，再怎麼說也比給彆人打工掙得多。
他把五百元海外彙款投入進去，將彙到自己賬戶的一百萬轉移到鄭剛的賬戶，讓哥哥替他保管，留著給兒子做教育基金。
鄭剛收到彙款後莫名其妙“老二，你哪來那麼多錢？”
“哥，你幫我把這錢存下來，將來給你侄子做教育基金，他如果能考上大學更好，考不上，讓他學點彆的，有個一技之長，能養家糊口就行。”鄭毅斜躺在病床上，聲音微弱。
“我怎麼感覺，你好像是在立遺囑，至於嗎？”鄭剛沒好氣地呲唥他。
“哥，你就不能鼓勵鼓勵我，我都啥樣了？”鄭毅把電話放在枕頭上，眼神望向白色的天花板，兩隻眼睛的餘光處，都是一樣的白色，除了白色還是白色。
“我隻知道，做自己能力範圍內的事情，不要自不量力。”鄭剛撂下狠話，把電話掛斷。
“你！你是我親哥嗎？”鄭毅對著話筒喊了一嘴，閉上眼睛吭哧吭哧大喘氣。
他正喘著氣，病房門突然被推開，護士走了進來，“鄭先生，有你的快遞。”鄭毅疑惑地接過，打開一看，是一套關於企業管理的書籍。他心裡一動，猜測這或2許是老狼寄來的。
他看了一下電話號碼，果然是老狼。上次清理倉庫的時候隨嘴說了一句，自己管理方麵不行，老狼說家裡有幾本書，有興趣寄給他看看，這不，還真當回事了。
鄭毅趕緊抓起電話，準備打過去，又一想，還是發語音吧，老狼太忙，彆影響他工作。
“梁老師，你給我寄的企業管理的書收到了，太感謝了，隻是，不知道我能否看得懂。”
沒有收到回複，鄭毅知道梁迎春一定在忙。
他翻開書，開始認真閱讀起來，儘管身體虛弱，可他眼神裡滿是堅定。接下來的日子，鄭毅一邊養病，一邊啃這些書，還在病床上做筆記，規劃公司的整改方案。
高家寶來病房看他，一臉驚訝“吆！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以前讓你看書，活像要你的腦袋似的，現在出息了……”
“大哥，你彆說風涼話了，你平時愛看書，你懂得比我多，你看看這幾頁咋回事？我有些不明白……”鄭毅擺出小學生提問題的態度。
“這還來真格的了？真學啊？沒看出來啊！”高家寶咧著嘴，眼神在書上停留下來。
他認真地看了幾頁後，皺著眉頭說：“這部分確實有點複雜，不過我大概懂了。它說的是企業管理中資源分配的策略，要根據不同項目的優先級和預期收益，來合理調配人力、物力和財力。”
鄭毅眼睛一亮，趕緊拿起筆記錄下來，邊記邊說：“大哥，你就是厲害，這麼快就看懂了。”
高家寶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靜下心來看書學習，這就是好事，我也就幫你紙上談兵，彆的，我可幫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