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神聖的寂靜中失去了刻度,又仿佛被拉長成永恒。三天,在生命之泉永不枯竭的汩汩聲中,在聖殿穹頂那些發光晶簇恒定的明暗變化裡,悄然流逝。這片與世隔絕的古老空間,如同一處被時間遺忘的淨土,空氣中彌漫的七彩氤氳,蘊含著最精純的生命本源與秩序調和之力,溫柔地浸潤著每一寸肌體,每一縷靈魂。
洛川躺在祭壇邊緣,被濃鬱得幾乎化為液態的七彩霧靄包裹。他體表那些曾如破碎瓷器般猙獰的金色裂痕,已在泉水與夥伴們不計代價的滋養下愈合了大半,留下淡金色的、仿佛古老陶器上冰裂紋路般的細密紋路,神秘而脆弱。他的呼吸平穩悠長,胸膛規律地起伏,臉上有了一絲血色,但那雙眼眸依舊緊閉。意識深處,是一片混沌的深海——破碎的記憶殘片、曦和女神傳承的浩瀚信息流、強行融合神力帶來的撕裂痛楚、以及某種冰冷銀色的數據閃光,交織成一片光怪陸離、不斷翻湧的漩渦。他像一葉在風暴後殘破的扁舟,漂浮在平靜卻陌生的海麵上,安全,卻不知歸途,亦無力掌控方向。
晏秋在第二天黎明時分依據晶簇光輝判斷)第一個蘇醒。他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座曆經地震後出現裂痕的小山嶽,雖然根基未毀,但內裡已受損嚴重。斷裂的肋骨在殷春持續的生命魔力灌輸和泉水滋養下初步接續,但那種與大地同源的岩石之軀的本源創傷,需要更長時間吸納地脈精氣才能緩慢彌合。他盤膝而坐,如同一尊布滿歲月侵蝕痕跡的古老石像,周身縈繞著土黃色的微光,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與腳下的大地共鳴,汲取著來自聖殿基岩深處的、最原始厚重的力量。
雩風幾乎與晏秋同時醒來。她絕美的臉上依舊蒼白,但那種生命透支後的死灰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雪初融般的脆弱透明感。周身失控散亂的寒氣已被重新收束,細小的、形態完美的六角冰晶在她指尖無聲凝結、旋轉、消散,循環往複,既是調息,也是在重新熟悉和控製這份險些離她而去的力量。眉宇間那股天生的清冷中,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劫後餘生的疲憊與凝重。
南呂恢複得最快。這個火焰般的漢子擁有著蟑螂般頑強的生命力。胸前那焦黑翻卷、深可見骨的可怕灼傷,在磅礴生命能量的衝刷下已然結痂脫落,露出下方粉嫩的新生皮肉,隻是內腑仍有隱痛,運勁時氣息偶有滯澀。他像一頭被關在精致籠子裡的困獸,繞著散發著柔和光輝的祭壇煩躁地踱步,周身不受控製地溢出零星火星,將乾燥的石板灼出點點焦痕。等待與未知的前路,讓他的焦躁幾乎化為實質。
嘉月則沉靜得多。他靜坐一隅,雙目微闔,指尖有細若發絲、卻凝練無比的白金色電弧如靈蛇般遊走、閃爍、碰撞。他在複盤,複盤與熔岩巨獸那毀天滅地一擊對轟的每一個細微瞬間——雷霆的暴烈如何被更狂暴的火焰吞噬、抵消、湮滅;自己的掌控力在絕對力量差距下的無力感;以及那一絲在毀滅邊緣捕捉到的、關於雷霆更深層淨化本質的模糊靈感。他在痛苦中精進,在沉寂中蓄力。
殷春是最忙碌的那一個。翠綠色的生命光環如同最溫柔堅韌的絲線,同時連接著洛川、晏秋、雩風三人。對洛川,她的力量需如春風化雨,細致入微地引導生命之泉的調和之力,撫平狂暴神力衝突後留下的、千瘡百孔的經脈與靈魂裂痕,這需要難以想象的精密度與耐心。對晏秋和雩風,她則需以相對磅礴的生機灌注,穩定他們的本源,加速修複進程。她的臉色因此始終帶著消耗過度的蒼白,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但眼神卻亮得驚人,那是一種將全部希望與信念傾注於救治同伴的、無比堅定的光芒。
霜見是沉默的守護者。她大部分時間與聖殿角落最深沉的陰影融為一體,氣息近乎於無,仿佛隻是光線交錯時產生的錯覺。唯有那雙紫水晶般剔透冰冷的眼眸,在暗處緩緩掃視,警惕著聖殿內每一絲能量流動的微妙變化,感知著任何可能靠近此地的惡意。此地的神聖光輝對她的暗影之力有著天然的壓製與淨化效果,讓她如同置身淺水,行動滯澀,但相應地,她的感知力在這種純粹的光明環境下,對“異物”和“惡意”的捕捉反而變得更加敏銳。
老哈默則沉浸在一種近乎朝聖的狂熱與虔誠中。他的傷勢最輕,自然恢複的也最快!他粗糙如樹皮、布滿老繭和傷疤的大手,顫抖著、無比輕柔地撫過聖殿牆壁上每一道古老滄桑的刻痕,那些早已失傳的矮人符文、描繪著開天辟地、山川成形、先祖與大地之靈溝通的史詩壁畫,對他而言不啻於神啟。他時而激動得渾身發抖,低聲用古老的矮人語吟誦著什麼;時而陷入長久的沉思,銅鈴般的眼中閃爍著智慧與迷醉交織的光芒。對他而言,能踏入這傳說中的先祖聖殿,已是此生無憾的榮耀,足以抵消之前所有的恐懼與艱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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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三天了!”第四天,當穹頂晶簇的光芒再次由暗轉明,象征著新的循環開始時,南呂終於按捺不住,猛地停下腳步,聲音因壓抑的焦躁而有些沙啞,“主人還沒醒!外麵那些黑袍雜碎和聖殿的走狗不知道搜到哪兒了!那老矮人先祖之靈說的‘葬龍穀’,誰知道是不是另一個要命的陷阱?難道我們就一直蹲在這漂亮池子邊,等到敵人找上門嗎?”
“南呂,噤聲。”霜見清冷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沒有絲毫情緒起伏,卻帶著令人心悸的穿透力,“主人未醒,盲目行動等同自戕。此地能量精純,乃療傷聖地,亦是難得的悟道契機。焦躁,除了消耗你的體力與理智,毫無益處。”
“霜見說得對。”嘉月睜開眼,指尖跳躍的電弧悄然隱沒,聲音沉穩,“主人傷勢未穩,我等狀態亦未至巔峰。貿然闖入那被先祖之靈稱為‘大凶之地’、且有‘宿命之敵’盤踞的葬龍穀,與自投羅網、自尋死路何異?趁此天賜良機,儘快恢複,方是上策。”
殷春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拭去額角汗珠,柔聲勸慰:“南呂大哥,稍安勿躁。主人的氣息一日比一日平穩綿長,靈魂的波瀾也漸趨緩和。有生命之泉的滋養,蘇醒隻是時間問題。我們必須以最佳的狀態,迎接接下來的挑戰。”
雩風冰藍色的眼眸緩緩睜開,呼出的氣息在空中凝成一縷白霜:“此地冰寒靈氣充沛,於我修行有益。前路凶險,多恢複一分實力,便多一分生機。”她言簡意賅,卻表明了態度。
晏秋如山巒般的身軀微微震動,甕聲甕氣地開口,聲音帶著大地的回響:“大地告訴我,此地安穩,受先祖庇佑。但遠方……死氣淤積,怨念沸騰,暗流洶湧。葬龍穀,絕非凡地。需謹慎,需力量。”
見眾人皆持重,南呂縱然心焦如焚,也隻能狠狠一拳砸在身旁一根雕花石柱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不再多言。
第四日,當晶簇光華最盛,仿佛地底正午時分,一直沉寂如雕塑的洛川,睫毛忽然劇烈地顫動起來,仿佛在掙脫一場無儘夢魘的束縛。
“主人!”始終分神關注的殷春第一個察覺,聲音因驚喜而微微發顫。
眾人瞬間圍攏,連沉浸在壁畫中的老哈默也猛地驚醒,緊張地望來。
洛川眉頭緊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仿佛在與體內某種巨大的痛苦抗爭,喉嚨裡溢出壓抑的、無意識的呻吟。片刻掙紮後,他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初睜時,眼底仿佛有破碎的星辰在無序旋轉,有毀滅性的風暴在深處醞釀,有灼熱的金色神火一閃而逝,又有一道冰冷銀色的數據流光倏忽掠過,最終,所有異象收斂,歸於一片深不見底的、仿佛能吸納一切光線的漆黑,以及那漆黑之下,難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疲憊與虛弱。他看起來蒼白而脆弱,連抬起手指這樣簡單的動作都顯得異常艱難遲緩,但他眼中那抹清明與銳利,已然回歸。
“主人!您終於醒了!”殷春喜極而泣,顧不得自身消耗,立刻凝聚起一團最為精純溫和的生命能量,緩緩渡入洛川心口。
洛川微微頷首,感受著體內依舊傳來的、如同萬千細針攢刺般的隱痛,以及靈魂深處傳來的、仿佛被掏空般的虛弱與空虛。他閉目內視,隻見原本狂暴衝突、幾乎要將他撕碎的三股力量——曦和女神那至陽至純卻過於磅礴的金色神力、自身作為根基卻被強行拔高扭曲的青金色風岩之力、以及係統小愛那冰冷而奇異的銀色數據流——此刻被一股柔和卻堅韌無比、散發著七彩光暈的秩序能量生命之泉的調和之力)暫時分隔、束縛,如同三條被鐐銬鎖住的凶龍,雖仍在不甘地衝撞咆哮,卻已無法肆虐。神力種子黯淡無光,風岩之力流轉滯澀,銀色光暈微弱搖曳。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恐怕連全盛時期的三成實力都發揮不出,且這種“平衡”脆弱如累卵,一旦動用力量過度,反噬頃刻即至。
“我……昏睡了多久?”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破舊風箱的嘶鳴。
“四日,主人。”霜見的身影自陰影中浮現,遞過一杯由整塊白玉雕成、盛著澄澈泉水的杯盞,泉水表麵氤氳著七彩光暈。
洛川接過,緩緩飲下。清涼中帶著溫潤的泉水滑過灼痛的喉嚨,帶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生機,滋潤著乾涸的經脈。他環顧四周,將夥伴們關切、疲憊卻堅定的眼神一一收入眼底,最後目光落在祭壇中央那汩汩湧動、仿佛蘊含著無限生機的七彩泉眼上,心中了然。
“是生命之泉,還有你們……救了我。”洛川緩緩說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感激,以及一絲劫後餘生的沉重。此刻,洛川已經從眾人那裡了解了他昏迷之後所發生的一切事情,隻見他繼續開口緩緩說道:“此地雖好,非久留之地。矮人先祖之靈所指‘葬龍穀’,我們必須去。”
“可是主人,您的身體……”殷春美眸中滿是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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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趕路尚可支撐。”洛川掙紮著,在霜見及時伸出的手臂攙扶下坐起,背靠冰冷的祭壇邊緣,目光投向激動不已的老哈默,“哈默,關於葬龍穀,矮人古老的傳承中,可還有更詳儘的記載?比如具體地形、有何凶險、或者……那所謂的‘宿命之敵’,可能指向何物?”
老哈默撓著亂如雜草的頭發,眉頭擰成了疙瘩,仔細回憶道:“葬龍穀的傳說,在俺們矮人最古老的《群山史詩》零散篇章和遊吟詩人的歌謠裡倒有提及,但都語焉不詳。隻說是‘龍隕之地,怨魂千年不散,生機與死氣交織如瘴,孕育奇木,亦藏傾世之凶’。至於‘宿命之敵’……”他苦惱地搖搖頭,“先祖之靈未明言,俺也不敢妄加揣測。但能讓那位存在特意點出、鄭重警告的,恐怕……非同小可,絕非尋常魔物。”
洛川沉吟,看向霜見:“你的感知最為敏銳,在此地靜修三日,可曾察覺到任何異常?尤其是……葬龍穀方向的?”
霜見微微蹙眉,紫眸中光華流轉,似在回溯感知:“聖殿內能量場純粹而平和,宛如淨土。但……當我將靈覺沿暗河方向極致延伸時,於極遙遠處,確實捕捉到一絲極其隱晦、卻令人極不安的脈動。那脈動……混雜著磅礴卻腐朽的生命力、滔天的怨念、以及一種……冰冷的、仿佛能凍結靈魂深處的……窺視感。與我們在輝冠聖城感應到的魔神殘魂氣息有相似之處,但更加古老、深沉、駁雜,而且……似乎並非單一源頭,更像是一片被汙染的區域本身散發的惡意。”
“窺視感……”洛川咀嚼著這個詞,眼神銳利如刀。看來,前路不僅是天然的絕地,更有早已“等候”在那裡的存在。
休整又持續了兩日。洛川竭力調息,穩固那脆弱的平衡,並嘗試以最溫和的方式,引導生命之泉的能量,涓滴彙海般修補幾乎破碎的本源。進展緩慢如龜爬,但總算恢複了些許氣力,不再是初醒時那般風吹即倒的虛弱。其他人也抓緊這難得的契機,在洞天福地中,將狀態調整至各自所能達到的最佳。
第六日,當聖殿穹頂的“星光”再次由暗轉明,象征著地底新一天的開始,眾人決定出發。
在離開前,洛川強撐起身,帶領眾人,麵向祭壇和生命之泉鄭重行禮,感謝其救命之恩。老哈默更是五體投地,行了最隆重的矮人大禮。
按照矮人先祖之靈指引,他們來到聖殿後方。那裡果然有一條隱蔽的、被垂落藤蔓般發光苔蘚半掩的通道,通往地下暗河。河水冰冷刺骨,卻奇異地在表麵流淌著一層淡淡的、來自生命之泉支流的七彩光暈,提供著微弱的光亮和生命氣息。他們找到幾艘不知廢棄了多少年、卻奇跡般保持完好的、由某種輕質黑色石材雕琢而成的矮人小舟。
登舟,解纜。小舟無聲地滑入黑暗的河道,順著水流,駛向未知的深淵。聖殿溫暖的光輝在身後逐漸縮小,最終化為一點微光,徹底被黑暗吞噬。隻有船下泛著微光的河水,指引著方向。
暗河在無邊的黑暗中蜿蜒,如同一條通往地心深處的腸道。寂靜被放大到極致,隻有船槳撥開水流的單調聲響,以及遠處不明源頭的、令人不安的滴水聲,在狹窄的岩壁間回蕩,更添幾分幽閉的恐怖。空氣愈發沉悶粘稠,帶著越來越濃的硫磺與腐敗氣息,仿佛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暗處腐爛、發酵。
航行了兩日有餘憑借攜帶的計時沙漏估算),周圍的景象開始發生令人心悸的變化。河水中那層來自生命之泉支流的、微弱的七彩光暈,如同被無形的黑暗之手逐漸抹去,徹底黯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令人不安的墨綠色,幽暗如深潭之水。水溫不降反升,從刺骨冰涼變得溫熱,甚至有些燙人,蒸騰起帶著異味的白霧。空氣中那股硫磺味濃烈到刺鼻,更混雜了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萬千屍骸堆積腐爛後又經地火焚燒多年的焦臭與腥臊,直衝腦門,令人作嘔。兩側岩壁上,開始出現大片大片令人觸目驚心的、深深刻入石壁數尺、仿佛被某種龐大生物的利爪瘋狂抓撓過的恐怖痕跡,以及一些黯淡的、散發出不祥暗紅色微光、如同乾涸血跡般的苔蘚類植物,在船下墨綠幽暗的水光映照下,宛如地獄的壁畫,無聲訴說著曾經發生的恐怖。
“小心,我們可能已進入葬龍穀的外圍了。”洛川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他體內那脆弱的平衡,在此地愈發濃鬱詭異的死寂、怨念與硫磺氣息的侵蝕下,開始出現細微的、令人不安的波動,如同平靜湖麵投入石子,泛起漣漪,帶來陣陣隱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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