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我們可能已進入葬龍穀的外圍了。”洛川低聲提醒。他體內那脆弱的平衡,在此地詭異的氣息影響下,竟有些微微波動,令他越發警惕。
霜見立於船頭,紫眸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光,感知如同最靈敏的觸須,延伸向未知的前方。南呂與嘉月如同兩尊門神,警惕地掃視著兩側黑暗中每一個可疑的陰影。晏秋閉目凝神,通過小舟感應著水脈與地氣的微妙變化。雩風周身寒氣繚繞,探查著水溫與空氣流動的任何異常。殷春守在洛川身邊,翠綠的生命光環若隱若現。老哈默則憑借矮人對地下的本能直覺,辨認著岩層紋理的細微差異與水流的緩急變化。
又前行了不知多久,壓抑逼仄的河道驟然開闊,仿佛從一個狹窄的喉管擠入了一個巨大的腹腔——一個廣闊得超乎想象的地下湖泊呈現在眼前。然而,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心頭一沉,倒吸一口涼氣!
湖水不再是墨綠,而是呈現出一種極度詭異的、仿佛混雜了凝固的鮮血、燃燒的灰燼與某種油汙的暗紅褐色,粘稠得如同血漿,在不知從何而來的、昏暗慘淡的紅光似乎是頂部某些發光礦物)映照下,泛著令人作嘔的油膩光澤。湖麵並不平靜,咕嘟咕嘟地冒著一個個巨大的、散發著熾熱蒸汽與刺鼻硫磺惡臭的氣泡,破裂時發出“啵”的輕響,在絕對的死寂中格外清晰刺耳。更令人心悸的是,湖麵上零星漂浮著一些巨大、扭曲、慘白的骨架,看形態依稀是某種遠古巨型爬行動物的部分殘骸,在暗紅的水光映襯下,如同來自幽冥的渡船,散發著濃烈的死亡與怨念。而湖對岸,一個巨大無比的、仿佛被上古巨神用斧頭粗暴劈開的、幽深不知幾許的峽穀入口,如同洪荒巨獸張開的猙獰大口,等待著吞噬一切闖入者。從那黑暗的入口深處,散發出的氣息,讓所有人的靈魂都感到一陣刺骨的冰寒與難以抑製的戰栗——那是極致怨念、殘破神威、暴烈龍威與濃鬱死氣混合而成的、令人作嘔的混沌之力場!
“葬龍穀……就是那裡了。”老哈默的聲音乾澀發緊,握著船槳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矮壯的身軀微微顫抖,那並非完全源於恐懼,更有麵對傳說之地的敬畏與身為矮人對大地深處恐怖存在的本能顫栗。
就在眾人被這地獄般的景象所震懾,小心翼翼操控小舟,試圖尋找合適的靠岸點時,異變驟生!
“嘩啦!轟!”
數道龐大的黑影毫無征兆地、狂暴地破開粘稠的暗紅色湖麵,掀起熾熱腥臭的巨浪,帶著刺耳尖銳、仿佛金屬刮擦的嘶鳴,直撲最前方的兩艘小舟!
那是一種形似巨蜥、卻放大了數倍的怪物!體長近三米,渾身覆蓋著暗紅色、仿佛尚未完全冷卻凝固的熔岩般的厚重甲殼,甲殼縫隙中不斷滲出熾熱如岩漿的粘稠液體,滴落湖麵發出“嗤嗤”聲響,冒出白煙。它們長著猙獰的、布滿獠牙的巨口,口中利齒參差,滴落著腐蝕性的涎液,四肢粗壯,爪尖閃爍著寒光,最可怖的是那雙眼睛,赤紅如血,充滿了瘋狂、饑餓與最原始的破壞欲,顯然是長期受到葬龍穀那混沌邪惡氣息侵蝕而異變的怪物——熔岩血蜥!
“敵襲!穩住!”霜見的厲喝與她的身影幾乎同時消失於船頭,下一刻已如鬼魅般出現在一頭血蜥的側上方,淬毒的短刃劃過一道幽暗的弧線,精準無比地刺向其相對脆弱的眼窩!
“找死的東西!”南呂怒吼,壓抑已久的焦躁化為狂暴的火焰,雙拳赤紅如烙鐵,裹挾著灼熱的氣浪,一拳將另一頭淩空撲來的血蜥狠狠砸得倒飛出去,熾熱的血液與甲殼碎片四濺,落入湖中激起陣陣白煙。
嘉月反應極快,掌心雷光爆閃,數道跳躍著刺目白光的電弧鏈激射而出,並非追求殺傷,而是精準地纏繞在靠近小舟的幾頭血蜥身上,強烈的麻痹效果讓它們動作瞬間僵直,撲騰著落入水中。雩風玉手疾揮,極寒之氣噴湧而出,湖麵以她所在小舟為中心,迅速凝結出厚厚的、泛著幽藍光澤的冰層,不僅限製了後續血蜥的撲擊,也為同伴提供了立足點。殷春翠綠的生命光環瞬間擴張,化作柔韌的護盾,將洛川、老哈默及她自己所在的船隻籠罩,抵擋著飛濺的熾熱血液與腐蝕液。晏秋低吼一聲,土黃色光芒沒入船底,船下的湖水劇烈翻湧,數根尖銳的岩石突刺猛地刺出,將幾頭試圖從水下襲擊的血蜥貫穿!
戰鬥在瞬間爆發,激烈而混亂。這些熔岩血蜥單體實力都不弱,皮糙肉厚,力量驚人,且帶有熾熱與腐蝕特性,但靈智低下,攻擊方式單一。然而它們數量似乎無窮無儘,不斷從滾燙、冒著氣泡的湖水中竄出,瘋狂地撲向散發著生命氣息的入侵者,仿佛受到了某種意誌的驅使。
“不要纏鬥!向前衝!靠岸!”洛川強忍著體內因情緒波動和外界邪惡氣息引動的力量反噬帶來的劇痛,凝聚起一絲勉強可控的風岩之力,揮手間數道凝練的風刃呼嘯而出,將側麵撲來的兩頭血蜥斬成兩段,為船隊開路。每一次動用力量,都感覺脆弱的經脈如同被灼燒,靈魂傳來針紮般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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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協力,各顯神通,在血蜥群中艱難地殺出一條血路。小舟在沸騰的湖麵上顛簸前行,終於狠狠撞上了對岸嶙峋尖銳的亂石灘。眾人迅速棄舟登岸,背靠岩壁,結成簡易的戰陣,邊戰邊退,終於擺脫了熔岩血蜥的追擊,衝入了那散發著令人窒息恐怖氣息的峽穀入口。
一踏入葬龍穀的瞬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仿佛踏入了某個巨型生物的腐爛內臟。空氣不再是氣體,而變成了粘稠、濕冷、帶著濃鬱硫磺與腐敗甜腥氣味的膠質,每呼吸一口,都像在吞咽摻雜了鐵鏽和骨粉的冰水,冰冷刺骨,又灼燒著喉嚨。光線昏暗得如同永夜,隻有頭頂極高處那些稀稀拉拉、散發著不祥暗紅色光芒的巨型菌菇和扭曲晶簇,投下鬼火般搖曳的光影,將嶙峋怪石和遠處龐大陰影映照得光怪陸離,如同噩夢中的景象。
大地是焦黑的,布滿了縱橫交錯、深不見底的裂縫,如同乾涸龜裂的河床,又像被巨獸利爪反複撕扯過的傷痕。裂縫深處,不時“嗤”地噴射出灼熱的氣流,裹挾著刺鼻的硫磺煙霧和細碎的、閃爍著暗淡紅光的灰燼,將本就渾濁的空氣攪得更加令人窒息。腳下踩踏的並非泥土,而是一種堅硬、酥脆、仿佛被高溫反複灼燒又冷卻後的詭異岩殼,每一步都會發出“哢嚓”的輕微碎裂聲,在這死寂的環境中格外清晰。
更令人靈魂深處感到戰栗的,是那無處不在、幾乎凝成實質的怨念與死氣。它們如同灰色的濃霧,緩緩流動,纏繞著每個人的腳踝,試圖順著毛孔鑽入體內。耳畔似乎有無數生靈臨死前不甘、憤怒、絕望的無聲哀嚎在回蕩,形成一種直擊靈魂的低語,試圖勾起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負麵情緒。空氣中彌漫的那股混沌力場,更是讓所有人體內的能量運轉都變得滯澀、紊亂,如同在深水中揮拳。
“呃……”南呂悶哼一聲,周身原本活躍的烈焰魔力猛地一滯,光芒黯淡了三分,仿佛被無形的濕布包裹。他煩躁地低吼:“這鬼地方!連老子的火都燒不痛快!”
嘉月指尖跳躍的電弧也變得微弱而不穩定,他麵色凝重:“不止是壓製能量……這股怨念在侵蝕心智。守住心神,彆被那些低語影響。”
雩風周身的寒氣自動彌漫開來,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冰霜屏障,試圖隔絕那無孔不入的灰色霧氣,但冰霜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侵蝕、變黑、消融。她清冷的臉上眉頭微蹙,低聲道:“死亡與極寒的怨念……非常古老,非常強大。”
殷春的生命光環竭力張開,翠綠的光芒努力驅散著靠近的灰霧,為眾人提供著一小片相對“潔淨”的區域,但她臉色很快變得蒼白,顯然消耗巨大。“這裡的死氣……對生命能量的排斥和侵蝕太強了。”她喘息著說道。
晏秋如同山嶽般沉穩,厚重的岩土之力覆蓋全身,抵抗著侵蝕,但他的感知中,腳下的大地充滿了痛苦與死亡的哀鳴,讓他極不舒服。老哈默則顯得最為難受,作為與大地聯係緊密的矮人,他對這種被徹底“汙染”和“死亡”的大地環境感到本能的排斥與惡心,臉色發青,緊緊握著戰錘。
霜見的身影在灰霧中若隱若現,她的暗影之力在此地反而如魚得水,但她的臉色卻比任何人都要凝重。“主人,這裡的死亡氣息……不單純是自然形成。有某種意誌在主導、彙聚它們。而且,從我們踏入峽穀開始,就至少有超過三道不同的‘視線’鎖定了我們。一道充滿貪婪,來自我們後方;一道充滿純粹的毀滅怨念,來自峽穀深處;還有一道……冰冷、審視,高高在上,來自……上方某處。”她紫眸中光芒閃爍,指向頭頂那一片被紅光照亮的、嶙峋的岩頂穹窿。
洛川的狀況最糟。體內那脆弱的平衡,在踏入此地的瞬間就開始劇烈震蕩。外界的死亡怨氣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瘋狂衝擊著他體表那層由生命之泉勉強維持的調和之力。曦和女神的神力種子劇烈跳動,散發出灼熱的光輝試圖驅散邪惡,卻引得他經脈陣陣抽痛;風岩之力變得沉重遲滯;那銀色的係統能量流也變得紊亂。他不得不分出大半心神,強行壓製、疏導體內暴動的力量,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愈發蒼白,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塑魂靈木……會在哪裡?”南呂喘著粗氣,抹去臉上被之前血蜥腐蝕液濺到、此刻在死氣侵蝕下隱隱作痛的疤痕,警惕地環顧著這令人極度不適、仿佛多待一刻生命力都在流失的鬼域。
霜見沒有回答,而是徹底閉上了眼睛,將全部的暗影感知力如同最精細的雷達波般向四周擴散。片刻後,她纖長蒼白的手指緩緩抬起,堅定地指向灰霧最為濃鬱、死亡氣息幾乎化為黑色流質在緩緩蠕動的峽穀深處某個方向。“那邊的生命反應……異常強烈,如同黑夜中的燈塔。但那光芒……極度扭曲,充滿了不甘、怨毒,甚至……一種渴望吞噬生機的饑渴。而且,那道充滿毀滅怨念的‘視線’,源頭似乎就在那光芒附近。一直‘看著’我們的東西,也在向那邊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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