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和扶羅韓談得投機的時候,盧毓正和扶羅韓麾下的幾個部落頭領吵架。
吵架的內容很多,但眼下最重要的問題就是換馬的補貼價格。
與諸將——尤其是泄歸泥這樣的質子——相處了一段時間後,袁熙了解到一個情況。用糧食喂戰馬不僅消耗太大,而且會影響戰馬的耐力。
如果是作為突擊騎兵的坐騎,這些馬看起來問題不大,而且頗有優勢。
力量大,突擊的時候速度驚人,能迅速撕開對手的防線,追著輕騎兵打。
但時間一長,這些馬就跑不動了,反過來會被輕騎兵戲耍。
擅長騎戰的將領早就知道這一點,他們想出了各種辦法來解決,也形成了一些行之有效的經驗。在大白登山,趙雲將五百龍騎分為五組,輪流出擊,就是為了保證戰馬的體力,保持速度。
那時候,袁熙以為是保證騎士的體力,後來才知道,首要目標並不是騎士,而是戰馬。
袁熙後來請教了泄歸泥等人,了解了原因,也知道了最好的解決之道。
將戰馬送回草原,讓它們在草原上自由奔跑,而不是圈養。吃新鮮的牧草,而不是糧食。隻有這樣,戰馬才能保持耐力,也不會在衝鋒時輕易折斷腿骨。
與烏桓人、鮮卑人換馬,就是解決方案。
一匹換一匹,然後每匹補貼一些錢,雙方各得其利,皆大歡喜。
鮮卑人並不反對這個交易,但是他們覺得三百錢太少了。
一匹戰馬,在草原上放牧一年,費心費力,還在承擔死亡的風險,才給三百錢?
盧毓卻覺得三百錢不少了。我們又不是一匹兩匹,而是千匹萬匹。一戶牧民,放牧兩三百匹馬,一年下來就是五六萬。漢人一個家庭一年才多少收入?如果能有五六萬,那就是妥妥的有錢人了。
雙方為此爭吵不休,鮮卑人急了,扯開了話題,控訴起漢人的不公平。
你們漢人做生意不厚道,高價賣給我們中原的貨物,卻低價收購我們的皮貨,發了大財,我們卻吃了大虧。還有,你們漢人一邊做生意,一邊拐賣人口,每次來我們部落,都要騙幾個年輕漂亮的女人走,有時候連少年也不放過,卻一個錢都不給。
盧毓聽完,氣笑了。
做生意有多危險,你們又不是不清楚,沒有豐厚的利潤,誰願意冒險?君侯開放邊市,讓漢人自由出塞貿易,也沒攔著你們鮮卑人。你們要是覺得做生意賺錢,就自己做嘛。你們把皮貨送到中山、趙國,再從中山、趙國進貨,然後看看能賺多少,值不值。
鮮卑人跳了起來,你說話算數?
盧毓還沒說話,充當通譯的泄歸泥先衝上去,攔住了那幾個部落首領,讓他們不要生氣,有話好好說。
做生意的確不像你們想的那麼簡單,要從長計議。
他一邊說,一邊拚命給那幾個部落首領使眼色。那幾個人雖然不明白他想說什麼,但大家都是鮮卑人,認識多年,總不會幫著漢人害他們,便暫時忍住了。
談判暫時結束,泄歸泥將盧毓送回帳篷,又安排了侍女侍候,對盧毓說道:“先生,我去勸勸他們。”
盧毓擺擺手,算是同意了。
和這些鮮卑人吵了半天,他也有些頭暈腦脹,連思路都有些混亂了。
泄歸泥回到各部落首領的麵前,沉下了臉,用馬鞭指著眾人,罵道:“一群糊塗蟲,你們還想讓人入塞做生意?你信不信,不僅賺不到錢,去做生意的人都回不來。”
眾人麵麵相覷。“漢人這麼狠,要殺我們派去做生意的人?”
“是要殺,但不是用殺,而是用錢。”泄歸泥坐下,一聲歎息。“你們是沒見過塞內的好,見過了,你們也不想離開。全是良田啊,隻要幾十畝,就能養活一家人,還不用東奔西走,不用擔心白毛災,不用擔心馬賊。你們說,這麼好的生活,誰不想過?”
眾人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有人站起身來。“那我們就打進塞去,占了中山、趙國吧。”
話音未落,泄歸泥抬手就是一馬鞭,抽在他臉上。“就憑你?檀石槐大王在世的時候,都不敢在塞內久留,你還想占他們的中山、趙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到時候他們把飛狐塞一閉,你逃都逃不掉。”
泄歸泥一邊說,一邊在地上畫了個飛狐道的草圖,詳細解說了這一路走來看到了地形。
首領們聽完,個個目瞪口呆。
這麼危險的路,進去就出不來啊。
——
袁熙鑽進盧毓的帳篷,正好看到盧毓一手摟著一個鮮卑少女,一手拿著筆,嘴裡念念有詞,似乎在教少女認字。見袁熙進帳,盧毓有些尷尬,連忙推開少女,起身準備行禮。
袁熙嘿嘿笑了兩聲,伸手按住了盧毓,又將少女推回盧毓的懷中。
“這才對嘛,天天繃著個臉,怎麼行。”
北疆人多少沾染了些胡人習氣,對男女之事看得極輕,就算是名士大儒,摟個胡姬也是雅事。其實中原人也差不多,高門大姓的奢侈淫靡超出很多人的想象,比如盧植的老師馬融就是好聲色之人,講課的時候身邊都有美人歌舞奏樂。
盧植就是因為多年不看一眼那些美人,才得到了馬融的青睞。
但是很顯然,盧毓沒有盧植那樣的心性,反而將少年好色的缺點表現得淋漓儘致。
袁熙也不希望他整天板著臉,入鄉隨俗,更方便和鮮卑人打交道。
“談得怎麼樣?”
“正如君侯所料,他們說三百錢太少了,想加價。”盧毓收起笑容,坐好身體,向袁熙彙報了一下進程,最後又說道:“他們還說,來草原上做生意的商人誘拐人口,要我們嚴查。否則的話,再過幾年,草原上連一個美人都沒有了。”
“美貌也是優勢。人都想過更好的生活,有優勢的人更是如此。”袁熙看看盧毓身後的鮮卑少女。“你覺得她不想跟著你去中原嗎?”
盧毓尷尬地笑笑,沒吭聲。實際上,鮮卑少女已經求過他了,隻是他生怕母親責罵,沒敢答應。
他畢竟是儒門子弟,禮義廉恥還是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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