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沮授,已經是子時。
袁熙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有些無奈。
本來這個時候,他都已經站完樁,準備休息了。今天接連召見了荀攸和沮授,尤其是沮授,一下子聊得投機,就忘了時辰,以至於站樁的時間都沒有了。
明天還要趕路,接見不同形色的人,不能睡得太晚。
袁熙左思右想,最後決定破一下例,叫郭顯去準備洗漱用具。
郭顯一直在後帳讀書,聽到袁熙招呼,連忙放下書,起身去準備。在袁熙洗腳的時候,她坐在一旁,看著袁熙出神,幾次欲言又止。
袁熙感覺到了,本不想開口,後來還是忍不住。“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
郭顯有些尷尬,撩了一下頭發。“大王是在猶豫用不用荀公達嗎?”
袁熙不說話。
他不想和郭顯討論這個問題。郭顯雖然是北郭,畢竟也姓郭,又是郭嘉推薦的,很自然的會站在郭嘉一邊。荀攸和郭嘉的關係非常好,她的建議參考性不大。
郭顯的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卻又不能半途而廢,隻能強作鎮靜,接著說道:“臣妾覺得,大王如果擔心潁川荀氏,就更應該用荀公達了。”
袁熙皺了皺眉。“為何?”
“用荀公達,以最快的速度拿下江東,益州震恐,完成天下一統,然後班師,論功行賞,授以顯爵閒官,使其不能乾涉朝政,如光武故事,豈不更好?”
袁熙怔住了,盯著郭顯,眉頭微皺。
郭顯腿有些發軟,不知不覺的就跪在地上,伏地請罪。
“臣妾失言,妄議政務,請大王治罪。”
袁熙一驚,回過神來,連忙伸手將郭顯拽了起來。“何罪之有?我之前想的都是欲速則不達,卻沒想到還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你提醒了我,當賞!”
“謝大王。”郭顯惶惶不安,後怕不已,額頭冷汗涔涔。
袁熙剛才的眼神太嚇人了,她還以為袁熙要殺她。
袁熙拍了拍膝蓋,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袁紹之所以失敗,就是因為心太急了,在天下未定時就想剝奪中原士大夫的利益,結果被反製,尊嚴掃地,權力也喪失殆儘。
他的權力本來就來其他家族的支持。沒有了中原士大夫的支持,他什麼也不是。
如果他能耐著性子等一等,平定天下之後再動手,情況就會好得多。
所以,越快平定天下,對他越有利。就像光武帝劉秀一樣,三十歲登基為帝,四十二歲一統天下,還有十五年時間可以整理政務,給後繼之君留下一個穩定的朝局。
他還年輕,身體又好,荀攸、荀彧熬不過他。
如果能在三個月內拿下江東,他有把握在三十五歲之前一統天下,甚至更早。
這麼算,他至少有三十年時間來整頓政務,慢慢調整士風。
“你這些天的書沒有白讀。”袁熙瞥了一眼臉色還有點蒼白的郭顯,既心疼,又有些暗自得意。
君王一怒之威,竟至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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