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石鎮清晨的喧囂在身後漸漸淡去。妮諾步出鎮門,守衛依舊懶散地靠在門垛上,打著哈欠。她拉低了灰黑色亞麻罩袍的兜帽,寬大的袍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將身形和腰間的短劍劍柄巧妙遮掩。碧藍的眼眸沉靜如水,掃過前方延伸向西南方向的土路。
空氣乾燥,帶著赤土特有的鐵鏽味和細微的粉塵。陽光已爬上東方的山脊,白晃晃地灑在無垠的赤褐色丘陵上,將大地染成一片單調而肅殺的赭紅。腳下的土路被無數車輪和腳印壓得坑窪不平,積著一層細密的紅褐色浮塵,每一步踏下,都揚起一小股微塵,沾在牛皮短靴的鞋麵上。
‘西南角落…舊哨所…’人神那戲謔又帶著誘惑的低語,如同跗骨之蛆,在腦海中盤旋。陷阱?還是…一線希望?強行壓下翻湧的思緒,強迫自己專注於當下。謹慎!必須謹慎!
停下腳步,側身避到路旁一塊風化的紅褐色巨岩後。借著岩石的遮擋,她迅速而無聲地檢查隨身攜帶的物品。這是保羅教導的習慣——行動前,確認裝備。
先是錢袋,貼身藏在內襯口袋。剩餘3枚大銅幣價值15銅幣)。不多,但應急足夠。
然後是冒險者徽章:彆在罩袍內側,黃銅冰涼。
還有任務憑證與地圖:采集赤脊草f級)、清理舊哨所外圍岩蛛f級)。簡易地圖折疊整齊,塞在貼身小袋。
以及基列奴所贈的短劍。劍鞘緊貼右腰內側,藏在罩袍下。指尖輕觸劍柄,冰冷的金屬觸感帶來一絲熟悉的安全感。
再看了看另一邊的,粗麻布袋,兩個。一個用於裝赤脊草,一個備用或許裝岩蛛左前爪?)。
以及一小包鹽、一捆麻繩、硬麵包與清水袋還有兩根蠟燭與火柴和換洗衣物,簡單折疊,塞在包裹底層
物品齊全,無遺漏。妮諾深吸一口氣,乾燥的空氣帶著塵土味灌入肺腑。她重新拉好兜帽,遮住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清晰的下巴和那雙警惕的碧藍眼眸。邁開腳步,再次踏上通往西南的土路。
路途單調而漫長。赤褐色的丘陵連綿起伏,如同凝固的巨浪,一直延伸到視野儘頭灰蒙蒙的山脈輪廓。地表植被稀疏,隻有零星幾簇深紫色的耐旱灌木和枯黃的雜草,頑強地紮根在乾裂的土壤中。偶爾能看到一兩株枯死的、扭曲如爪的怪樹,向天空伸展著光禿禿的枝椏,投下短小而猙獰的陰影。空氣中彌漫著乾燥、灼熱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硫磺味越靠近山脈越明顯)。風不大,卻卷起細小的紅褐色沙塵,打在臉上微微刺痛。
妮諾步履沉穩,速度不快不慢。她調動感官,不開啟魔眼,但將聽覺、嗅覺、直覺提升到極限。耳朵捕捉著風聲、沙礫滾動聲、遠處可能存在的鳥鳴或獸吼。鼻子分辨著空氣中塵土、硫磺、以及可能存在的異常氣味血腥、魔物氣息)。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的地形、植被、岩石陰影,警惕任何可能的埋伏或危險。
她的心緒在冷靜與疑慮間拉扯。
對人神的警惕:那張滑稽的馬賽克笑臉如同噩夢。它的“指引”必然包藏禍心!‘西南角落…不太平…’這分明是誘餌!它在利用我的急切!妮諾碧藍眼底寒光閃爍。絕不能輕易相信!
但…萬一呢?萬一那裡真的有魯迪、艾莉絲、基列奴大人的線索?哪怕隻是一絲痕跡?思念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心臟,帶來陣陣刺痛。魔鬥氣枯竭感的共鳴…人神的話並非全假?這念頭如同毒蛇,悄然噬咬著她的理智。
甩了甩頭,壓下雜念,現在,她是f級冒險者諾艾爾·艾恩特斯,任務是采集赤脊草和清理舊哨所外圍岩蛛。這是她的掩護。探查“角落”必須在不暴露意圖的前提下進行。謹慎!觀察!收集信息!魯迪的狡黠和基列奴大人的沉穩在心底提醒。
就在她全神貫注於路途和環境時,身後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車輪碾過路麵的轆轆聲。聲音由遠及近,速度不慢。
妮諾沒有回頭,但身體瞬間繃緊。她不著痕跡地向路邊靠了靠,讓出主道,同時用眼角的餘光向後掃去。
塵土飛揚中,一輛由兩匹健壯馱馬拉著的、帶篷的輕型馬車快速駛來。馬車旁,跟著三匹坐騎。騎在馬上的三人,裝備精良,氣勢不凡,絕非普通旅人或低階冒險者。
為首一人,騎著一匹高大的栗色駿馬,約莫三十多歲。他身材高大健碩,穿著擦得鋥亮的半身鋼甲,肩甲上刻著一個咆哮熊頭的徽記。腰間掛著一柄寬刃騎士劍,劍柄鑲嵌著劣質寶石。他麵容粗獷,下巴留著精心修剪的短須,但那雙深陷的藍眼睛卻閃爍著一種令人不適的精明和…輕浮。此刻,他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路邊獨行的妮諾。
他身後跟著兩人:
一個身材瘦高、穿著深褐色皮甲、背著一把長弓的年輕男子弓手)。眼神銳利,帶著一絲審視,以及一個身材敦實、扛著一麵蒙皮圓盾、腰挎短柄戰錘的壯漢盾戰)。神情木訥,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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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篷布掀開一角,露出一張略顯蒼白的年輕麵孔似乎是個法師學徒?),好奇地向外張望。
“籲——!”為首的騎士勒住韁繩,栗色駿馬在妮諾前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揚起一片塵土。他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妮諾,目光在她寬大的罩袍和兜帽上掃過,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容。
“嘿!小美人兒!”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絲刻意為之的“豪爽”,卻掩不住骨子裡的輕佻,“一個人在這荒郊野嶺趕路?多危險啊!”他策馬靠近兩步,栗色馬噴著響鼻,熱氣幾乎噴到妮諾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