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緩緩褪去。意識如同沉入深海的船錨,被一股微弱卻持續的力量緩緩拉起。首先感受到的,是光。
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但一絲微弱的光線頑強地透過縫隙,刺入黑暗。
緊接著,是聲音。
一種平穩、帶著暖意的呼吸聲,很近。
還有…一種被包裹的觸感?右手…似乎被什麼溫暖的東西握著?
‘我在哪?’
妮諾的思維如同生鏽的齒輪,艱難地開始轉動。最後的記憶碎片湧入腦海:赤脊山脈西南的舊哨所廢墟…岩魔熊王…斷腕的劇痛…噴濺的獸血…‘咆哮熊’小隊…漢克·伯恩護著法師學徒…那雙絕望的眼睛…雷霆出手…魔眼開啟…魔鬥氣爆發…斬殺…枯竭感如同海嘯般淹沒意識…然後…黑暗…
‘我…暈倒了?’碧藍的眼眸在眼皮下猛地一顫!警惕如同冰冷的電流瞬間竄遍全身!‘誰?!誰在我身邊?!’
她猛地睜開雙眼!
刺目的光線讓她下意識地眯起眼!視野模糊不清!但身體的反應快過思維!她本能地想要翻身坐起,右手瞬間發力,試圖掙脫那溫暖的包裹,同時左手閃電般摸向腰間——短劍的位置!
然而,身體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手臂沉重得抬不起來!腰間空空如也!短劍不在!一股強烈的虛弱感和眩暈感如同重錘砸來!讓她眼前一黑,悶哼一聲,重重跌回柔軟的床鋪!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不止!
“諾艾爾小姐!您醒了?!太好了!!”一個充滿驚喜、帶著哭腔的年輕男聲在耳邊響起!緊接著,一張充滿關切、帶著淚痕的年輕臉龐闖入模糊的視野!碧藍的眼睛,棕色的短發,是那個法師學徒…艾倫!
妮諾碧藍的眼眸瞬間銳利如冰!她強行壓下眩暈感,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死死鎖定艾倫的臉!‘艾倫?‘咆哮熊’小隊?他為什麼在這裡?為什麼拉著我的手?!’巨大的疑惑和警惕瞬間占據心頭!她試圖調動魔力,但體內空空如也!魔鬥氣的枯竭感如同跗骨之蛆!她甚至無法開啟魔眼!
“諾艾爾小姐!您彆動!您身體還很虛弱!”艾倫急切地說,聲音帶著擔憂,但握著她的手卻沒有鬆開,反而更緊了些,仿佛想傳遞力量,“您已經昏迷三天了!這裡是米裡斯教會!您安全了!彆擔心!”
‘米裡斯教會?昏迷三天?’妮諾心中劇震!碧藍的眼眸銳利地掃視四周!乾淨整潔的房間,陽光透過小窗灑在白色的床單上,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熏香氣息。確實是教會風格的環境。她嘗試感知身體狀態:傷勢似乎穩定了,但那種深入骨髓的枯竭感和虛弱感依舊強烈,四肢百骸如同灌了鉛,連動動手指都異常費力。
“我的…劍?”妮諾的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冽。她碧藍的眼眸依舊死死盯著艾倫,警惕沒有絲毫放鬆。
“劍?哦!您的短劍!”艾倫連忙鬆開手妮諾冰冷的目光讓他下意識地縮回了手),起身跑到房間角落的櫃子旁,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柄基列奴所贈的精鋼短劍,劍鞘冰涼。“在這裡!神父幫您收好的!完好無損!”他雙手捧著劍,恭敬地遞到妮諾麵前。
看到熟悉的短劍,妮諾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弛了一絲。她艱難地抬起左手,接過短劍。冰冷的金屬觸感入手,帶來一絲熟悉的安全感。她將短劍緊緊抱在懷中,如同抱著最後的依靠。碧藍的眼眸依舊銳利,但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水…”喉嚨乾得冒煙。
“哦!水!馬上!”艾倫立刻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倒了一杯溫水,小心翼翼地遞到妮諾唇邊。
妮諾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著水。清涼的液體滋潤了乾涸的喉嚨,帶來一絲舒適感。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艾倫在這裡照顧我?‘咆哮熊’小隊其他人呢?米裡斯教會?誰救了我?代價是什麼?任務…我的任務材料…’
喝完水,妮諾感覺精神恢複了一絲。她靠在床頭,碧藍的眼眸平靜地看著艾倫,聲音依舊嘶啞,但清晰了許多:“發生了什麼事?我為什麼會在這裡?誰救了我?代價是什麼?”
艾倫被妮諾平靜卻帶著無形壓力的目光看得有些緊張,連忙將事情經過詳細講述了一遍:她在鎮門口暈倒,被抬到米裡斯教會,神父塞拉斯用上級治愈術救了她,費用是三個王龍銀幣漢克支付的);他們分頭打聽到她住在“石階旅店”,幫她退了房拿了行李;漢克他們去公會幫她交了清理岩蛛的任務和布袋裡所有魔獸材料,換取了報酬;她昏迷了整整三天,他一直在這裡照顧她…
妮諾靜靜地聽著,碧藍的眼眸波瀾不驚,如同深潭。‘三個王龍銀幣…漢克付的…幫我交任務…艾倫照顧…’信息在腦中快速整合。她心中了然:‘十枚銀幣的護送費還沒付,倒先替我墊了三個銀幣的醫藥費。雖有契約,但當時情況危急,他們也算儘力了。’她並非錙銖必較之人,尤其在這種生死攸關的事情上。人情債,有時比金錢債更難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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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酬…多少?”妮諾直接問道。
“啊?哦!報酬!”艾倫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小心翼翼地放在床邊,“漢克隊長讓我交給您的。清理岩蛛任務12銅幣,加上您收集的所有魔獸材料…火蜥蜴鱗片、止血草、岩蛛爪、岩魔熊爪、魔狼獠牙…公會結算了11枚銀幣。都…都在這裡了。”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還…還有…漢克隊長說…那十枚銀幣的護送費…也…也在這裡麵…”
妮諾瞥了一眼那個鼓鼓囊囊的小布袋。
11枚銀幣?
加上十枚銀幣的護送費?
漢克會這麼大方?
她心中存疑,但麵上不動聲色。她伸手拿起布袋,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她沒打開看,直接塞進懷裡貼身藏好)。碧藍的眼眸看向艾倫:“替我謝謝漢克隊長。也謝謝你…照顧我。”
“不…不用謝!諾艾爾小姐!這是我應該做的!”艾倫臉一紅,連忙擺手,“您救了我們所有人的命!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妮諾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她閉上眼睛,開始默默運轉體內微弱的魔力,嘗試修複枯竭的身體。艾倫見狀,也不敢打擾,安靜地坐在一旁,眼神依舊充滿關切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接下來的三天,妮諾在教會客房靜養。塞拉斯神父每日會來查看一次,留下一些溫和的滋補藥劑。妮諾按時服用,大部分時間都在閉目調息,努力修複枯竭的身體。魔鬥氣的反噬和生命本源的損耗恢複極其緩慢,她依舊感到虛弱無力,但至少能下床緩慢行走,簡單的動作不再那麼吃力。
艾倫依舊每天來照顧她,幫她打水、送飯、拿藥。他的眼神總是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和崇拜,偶爾還會笨拙地找些話題聊天。妮諾大多隻是平靜地聽著,偶爾簡短回應幾句。她碧藍的眼眸如同平靜的湖麵,讓人看不出情緒。
漢克、伯克、傑森每天也會來看望。漢克每次來,都會放下一些新鮮的水果或食物,看著妮諾恢複了些血色的臉,眼神複雜,欲言又止。伯克盾戰)拄著棍子,手臂依舊吊著,但精神好了些。傑森弓手)手臂的傷也在恢複。
妮諾敏銳地察覺到小隊氣氛的變化。伯克似乎沉默了許多,眼神中帶著一絲落寞。漢克和傑森則顯得…更加精悍?尤其是漢克,走路時腰背挺得更直,眼神中多了一絲以前沒有的銳利和…沉穩?
第四天下午,漢克、伯克、傑森三人再次來到教會。這次,伯克沒有拄棍子,但左臂依舊吊著,臉色有些灰敗。
“諾艾爾小姐,您好些了嗎?”漢克問候道,聲音帶著一絲恭敬。
“嗯。”妮諾坐在床邊,平靜地點點頭。
漢克深吸一口氣,看向伯克:“伯克…他…他決定退出小隊了。”
伯克抬起頭,臉上擠出一絲苦澀的笑容:“諾艾爾小姐…我的手…廢了。醫生說…骨頭接歪了,以後…再也拿不起盾牌了。我…我不能再拖累大家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深深的無奈和失落。對於一個以盾為生的戰士來說,這無疑是致命的打擊。
妮諾碧藍的眼眸平靜地看著他,沒有安慰,也沒有惋惜,隻是淡淡地說:“保重。”
漢克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還是點點頭:“伯克…是我們的兄弟。我們…我們湊了點錢…”他拿出一個小布袋,遞給伯克,“這是…三枚銀幣…還有小隊剩下的一些積蓄…你拿著…回老家…做點小生意吧…”
伯克接過布袋,手微微顫抖,眼眶有些發紅:“隊長…傑森…謝謝…謝謝兄弟們!”他用力拍了拍漢克和傑森的肩膀,又對妮諾深深鞠了一躬:“諾艾爾小姐…謝謝您救命之恩!保重!”說完,他轉身,有些踉蹌地離開了教會。背影蕭索。
房間裡沉默了片刻。漢克和傑森眼神都有些黯然。
“我們…我們重新組隊了。”漢克打破沉默,聲音恢複了沉穩,“招募了一個新的盾戰士,叫卡維拉夫,礦坑族,經驗豐富。傑森的手也快好了。我們…我們剛接了個b級任務,清理鎮外一處滋生的石像鬼巢穴。報酬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