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馮斯用一段簡潔而有力的結束語,為這場凝聚人心的演講畫上了句號。他再次感謝了所有人的堅持,並宣布將立刻開始有序分發部分緊急物資。人群在衛兵的引導下,雖然依舊激動,但開始逐漸有序地散開,許多人的臉上重新燃起了許久未見的光彩。
妮諾·伯雷亞斯·格雷拉特站在台上,看著台下逐漸流動的人群,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稍放鬆了些許。她對著阿爾馮斯微微頷首,示意自己先離開。老管家理解地點頭,繼續忙碌地指揮著現場秩序。
妮諾提起那沉重而寬大的裙擺,在兩位女仆的陪同下,緩步走下簡陋的木台,向著臨時住所的方向走去。然而,在行至半途,她卻對兩位女仆輕聲吩咐道:“你們先回去。我…隨便走走。”
兩位女仆有些驚訝,但不敢多問,恭敬行禮後便先行離開。
妮諾獨自一人,穿著那身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華麗禮服,漫步在嘈雜而忙碌的營地之中。這既是阿爾馮斯的建議——讓領民們更多地看到她的存在,也是一種她自身需要的放鬆。高強度的精神集中和演講之後,她需要一點獨處的時間來沉澱心緒。
她走得很慢,目光掠過那些正在搭建的簡陋屋棚、冒著炊煙的臨時灶台、以及那些雖然依舊麵帶菜色卻眼神熱切地討論著物資分發的人們。這片廢墟之上,一種頑強的生機正在艱難地勃發。
就在她出神地漫步,思緒飄向遠方之時——
陡然間!
一股極其細微卻無法忽視的感覺如同冰冷的針尖,驟然刺入她的感知!那是一種被某種銳利而專注的目光緊緊鎖定的感覺,如芒在背,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探究意圖!
幾乎是本能反應,妮諾的腳步瞬間停頓!她猛地轉過頭,碧藍的眼眸中刹那間斂去了所有恍惚,銳利如鷹隼般掃向感覺傳來的方向——那是幾頂連接在一起的、看起來像是某個小型冒險隊營地的陳舊帳篷後方。
她的聲音清冷而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向那個方向:
“出來吧。”
沒有威脅,沒有驚慌,隻有純粹的冷靜和直麵問題的果斷。
帳篷後方沉默了片刻。隨即,一陣輕微的布料摩擦聲和沉重的金屬靴底踩過碎石的聲響傳來。
兩道身影,一高一矮,從帳篷的陰影後緩步走了出來,暴露在午後的光線下。
正是之前在人群中格外顯眼的那兩位冒險者。
那位女性長耳族站在前方,她有著一頭如同流淌黃金般耀眼奪目的長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頭。她的皮膚白皙細膩,五官美豔得近乎妖異,一雙瞳孔卻是深邃而濃鬱的緋紅色,此刻正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奇和濃厚的興趣,上下打量著妮諾。她身材高挑苗條,穿著合身的皮甲,勾勒出緊繃的腰肢和勻稱有力的身形,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成熟而野性的魅力。
站在她身旁的,是那位身高僅及她胸口的矮人。他全身依舊籠罩在那套看起來就沉重無比的黑色金屬重甲之中,隻露出一把編成粗壯辮子、末端鑲嵌著金屬環的深褐色長胡子。麵甲依舊推了上去,露出一張飽經風霜、布滿皺紋的寬臉龐,棕色的眼睛目光沉穩,帶著矮人特有的堅毅和沉默。他如同一座鐵塔般矗立在那裡,無聲地散發著強大的壓迫感。
妮諾碧藍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這兩位不速之客,腦海中快速搜索,確認自己從未見過、也從未招惹過這樣特征鮮明的組合。他們的眼神…並非帶著惡意,卻充滿了某種讓她不得不警惕的探究。
就在妮諾暗自評估對方意圖時,那位金發紅瞳的長耳族女性嘴角忽然向上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她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慵懶而磁性的沙啞,問出了一個讓妮諾瞬間心神一震的問題:
“小姑娘,你的父親…是不是叫保羅·格雷拉特?”
保羅·格雷拉特!
這個名字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妮諾心中激起層層漣漪。她的眼神瞬間從之前的平靜審視變得無比慎重,身體下意識地微微後退半步,與對方拉開了一個更利於反應的距離,握著裙擺的手指也不自覺地收緊了些許。
“你們是誰?”妮諾的聲音依舊保持平穩,但其中的警惕意味已然飆升,“為什麼知道這個名字?”
看到妮諾的反應,金發紅瞳的女性與身旁的矮人對視了一眼,那雙緋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了然。她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幾分,似乎覺得很有趣。
“彆緊張,小領主。”她擺了擺手,姿態隨意,仿佛隻是在閒聊家常,“我們不是來找麻煩的。相反,我們或許還算得上是…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