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黎明,來得悄無聲息。天際的深藍剛剛開始褪去,一層薄薄的、如同水墨暈染開的灰白色籠罩著遠山與林梢。妮諾靜立在營地邊緣,望著東方那抹即將破曉的微光,熔金色的長發在清晨濕潤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沉靜。
她與值夜巡邏的士兵點頭示意後,便邁著平穩的步子走向那輛王室馬車。晨光熹微,透過破損的車窗,能隱約看到帕庫斯·西隆依舊蜷在毯子裡,呼吸均勻。
妮諾走近,如同昨日一般,悄然抬起手,五指並攏成掌刀,準備用那種獨特的方式喚醒這位新收的弟子。
然而,就在她的手刀即將輕輕落下、觸碰到帕庫斯額前的一刹那——
帕庫斯竟猛地一個激靈,自己睜開了眼睛!他像是早有預料般,雙手飛快地抬起,緊緊捂住了自己的腦門,一雙還帶著睡意的小眼睛警惕地望向妮諾,配上他那略顯臃腫的身材和短小的四肢,整個人縮成一團,樣子頗有幾分滑稽。
妮諾的手懸在半空,微微一頓。她碧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真實的驚訝。他居然自己醒了?是習慣了,還是……在防備?)
看著帕庫斯那副如臨大敵、雙手護頭的慌張模樣,妮諾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一抹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悄然掠過她的嘴角。她輕輕搖了搖頭,收回手,語氣平和地說道:“好了,既然醒了,就起來吧。今天繼續。”
帕庫斯見“危機”解除,這才鬆了口氣,訕訕地放下手,有些笨拙地爬起身。他偷偷瞄了妮諾一眼,見她臉上並無不悅,反而似乎帶著一絲……莞爾?這讓他心裡莫名地安定了一些。
妮諾沒再多言,轉身走向營地中央。她如法炮製,再次運用精妙的土魔法,將昨日那個石盆重塑得更加規整光滑。隨後,掌心湧出清泉,將石盆注滿清澈的冷水。
“洗漱。”她言簡意賅。
帕庫斯這次沒有絲毫猶豫或嫌棄,趕忙小跑過去,就著冰冷的清水仔細地洗了臉,還用濕漉漉的手胡亂理了理他那頭亂糟糟的蘑菇短發,試圖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些。
簡單的晨間準備後,教學便在晨光中正式開始。妮諾今日傳授的是幾個更為複雜一些的中級魔術吟唱咒文。這些咒文音節更長,魔力引導的路徑也更曲折,對精神集中度和魔力控製力的要求都提高了不少。
出乎妮諾意料的是,帕庫斯展現出了極大的耐心和專注。他不再像最初那樣急於求成,而是認真地跟著妮諾一遍遍重複咒語,仔細聆聽每一個音節的轉折和輕重,努力記憶著複雜的手勢變化。
每當妮諾做出示範,他都瞪大眼睛仔細觀察,生怕漏掉任何一個細節。練習時,即使一次次失敗,魔力波動紊亂導致法術模型崩潰,他也隻是皺緊眉頭,深吸一口氣,然後再次嘗試,口中念念有詞,小臉上寫滿了不服輸的倔強和證明自己的渴望。
他確實在努力。)妮諾靜靜地看著,心中默然。每一次帕庫斯哪怕隻有一絲微小的進步,比如某個音節能念得更準,或者魔力輸出穩定了那麼一瞬,她都會適時地給予一個簡單的肯定:“這裡對了。”或者“有進步。”
這些簡短的認可,如同投入乾涸心田的甘露,讓帕庫斯眼中閃爍的光芒愈發堅定。
午後的陽光變得有些熾熱。簡單用過午餐後,妮諾將帕庫斯叫到一片相對安靜的樹蔭下。
帕庫斯有些疑惑地看著自己的老師,不明白要做什麼。
妮諾的神情變得比平時更加鄭重。她看著帕庫斯,聲音清晰而平穩:“帕庫斯·西隆。”
帕庫斯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單膝跪下。”妮諾命令道,語氣不容置疑。
帕庫斯雖然不明所以,但對妮諾的信任和遵從讓他沒有絲毫猶豫,他依言右膝觸地,跪在了妮諾麵前,仰起頭,帶著困惑和一絲緊張望著她。
妮諾緩緩抽出了腰間的“蛻鋒”長劍。劍身並未出鞘,但那古樸的劍鞘在陽光下泛著幽深的光澤。她將長劍輕輕平放,搭在了帕庫斯低垂的左肩之上,劍鞘冰涼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
帕庫斯身體微微一顫,但努力保持著跪姿的穩定。
妮諾的目光沉靜地落在帕庫斯仰起的臉上,一字一句地說道:“以劍為憑,以名為證。帕庫斯·西隆,從現在起,我,妮諾·格雷拉特,正式認同你,是我的弟子。”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莊重感,仿佛在進行一個古老的儀式。
帕庫斯愣住了。他仰望著妮諾那雙碧藍如晴空的眼睛,在那片平靜的藍色深處,他看到了認真、認可,以及一份沉甸甸的責任。一股前所未有的熱流瞬間湧遍他的全身,衝垮了那些平日裡用來偽裝自己的傲慢和自卑。他用力地、極其鄭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哽咽,卻異常清晰:“是!老師!”
妮諾看著他眼中閃爍的、幾乎要溢出來的光彩,臉上那冷硬的線條幾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她輕輕將長劍從帕庫斯肩頭移開,還劍入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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