邋遢老頭皮克坐在車轅上,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拉著韁繩,另一隻手則習慣性地摩挲著那根從不離身的舊煙鬥,粗糙的指腹感受著煙鬥表麵冰涼的觸感。車隊在崎嶇的山路上緩慢前行,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單調的嘎吱聲。
然而,車隊沒走出多遠,前方樹林的縫隙間,突然出現了一點跳躍的火光。皮克渾濁的眼睛立刻眯了起來,眉頭緊緊皺起。有篝火?這個時間,在這種偏僻地方……)
他立刻抬起手,做了一個簡潔的手勢。整個車隊如同被勒住韁繩的馬匹,緩緩停了下來,隻剩下馱獸不安的噴鼻聲和夜晚的風聲。
皮克站起身,手搭涼棚,朝著篝火的方向仔細眺望。借著火光,他隱約看到了一群人影,以及他們身邊散落的裝備和武器。一個冒險者團隊?規模還不小……)他心裡咯噔一下,暗叫倒黴。在這種關鍵時刻碰上其他冒險者,可不是什麼好事。
希望隻是路過休息的,彆多管閒事……)皮克心裡盤算著,臉上卻迅速換上了一副人畜無害的溫和表情。
與此同時,篝火旁的保羅也早已察覺到了這支突然出現的車隊。他握劍的手沒有絲毫放鬆,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般鎖定著車隊最前方那個看起來像是領頭的老頭。
很快,皮克身後的陰影裡,光頭壯漢布裡卡隆和卷毛男人哈爾伯特也悄無聲息地聚集了過來,一左一右站在皮克身後不遠處,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對麵的冒險者團隊。哈爾伯特的眼神尤其閃爍不定,時不時瞟向車隊中間那輛封閉的馬車,顯得有些焦躁。
皮克深吸一口氣,臉上堆起那副慣用的、看似真誠無比的和藹笑容,獨自一人朝著保羅等人的篝火堆走了過去,一邊走一邊用帶著歉意的語氣高聲說道:
“哎呀呀,真是對不住,對不住各位!這麼晚了,打擾你們休息了吧?我們也是趕路心急,沒想到這麼偏僻的地方還能遇到同行,真是巧了巧了!”
保羅看著走近的老頭,手依舊按在劍柄上,臉上也露出一抹看似隨和的笑容,回應道:“老人家客氣了,沒什麼打擾的。這荒山野嶺的,能遇到人也是緣分。”他的目光卻不動聲色地快速掃過整個車隊——車輛不多,裝載的貨物看起來也很普通,甚至有些寒酸。這讓他心中的疑慮更深了。這種規模的貨量,值得雇傭這麼多人護送?)
保羅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幾輛遮蓋得嚴嚴實實、看起來格外沉重的車廂上,狀似隨意地問道:“看各位風塵仆仆的,這是運的什麼緊俏貨啊?這麼晚還在趕路。”
皮克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仿佛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輕鬆地擺了擺手:“嗨,能有什麼緊俏貨?不過是一些運往邊境小鎮的日常雜貨,布匹、鹽巴之類的,不值什麼錢。就是工期緊,雇主催得急,不得已才連夜趕路。”
他身後的人群裡也有幾個人附和著點頭,七嘴八舌地說著“是啊是啊”、“都是些普通東西”。
保羅眼睛微微眯起。回答得太流暢了,反而顯得刻意。)他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幾分,話鋒一轉:“原來如此。那正好,老人家,既然碰上了,不如我們做筆交易怎麼樣?”他指了指營地旁邊堆放的一些剛剛剝取下來的、還帶著血絲的魔獸材料和皮毛,“我們白天剛獵殺了幾頭魔物,材料新鮮,品質也不錯。你們常年跑商,路子廣,看看有沒有興趣收一點?價格好商量。”
皮克心裡暗罵一聲,臉上卻露出為難的神色:“哎呀,這位隊長,實在抱歉啊!我們這趟出來,帶的錢款都是有數的,主要是用來采購,實在沒有多餘的閒錢來收材料了。您看這……”他搓著手,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
保羅仿佛沒看到他的為難,繼續熱情地說道:“錢不錢的都好說,可以先賒著嘛。或者,以物易物也行!不瞞你說,我們的乾糧快見底了,正好用這些材料跟你們換點食物和水,怎麼樣?”他這話半真半假,既是一種試探,也確實有點補充補給的想法。
皮克一聽,心裡更急了。換食物?這得耽擱到什麼時候?)他現在隻想趕緊擺脫這群人,把“貨”安全送到地方。他強壓下心中的焦躁,朝身後招了招手。
立刻有兩三個手下會意,小跑著回到車隊中間,從一輛裝載補給的馬車上翻出幾大包硬麵包、肉乾和幾皮囊清水,快步送了過來。
皮克接過這些食物,直接塞到保羅手裡,臉上堆滿“真誠”的笑容:“哎呀,隊長您看您說的,什麼交易不交易的!這點食物和水,就當是我們打擾各位休息的賠禮了!送給你們!千萬彆客氣!”
保羅接過沉甸甸的食物袋,掂量了一下,臉上笑容不變:“這怎麼好意思呢?”說著,他從腰間解下一個看起來分量不輕的錢袋,就要遞給皮克,“該付的錢還是要付的。”
皮克現在隻想儘快脫身,見保羅堅持,隻好隨手從錢袋裡抓了兩三枚銀幣,看都沒看就塞進自己的腰帶裡,然後趕緊把錢袋推回給保羅,連連擺手:“夠了夠了!一點心意而已!隊長您太客氣了!那……如果沒什麼彆的事,我們就不多打擾了,還得抓緊時間趕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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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轉身就要招呼手下趕緊出發。
…
然而,就在車隊外雙方虛與委蛇、互相試探的時候,那輛封閉的馬車車廂內,情況正在悄然發生變化。
妮諾一直保持著高度警覺,雖然閉著眼偽裝昏迷,但外麵的對話聲、尤其是保羅那熟悉的聲音傳來時,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是父親!他們在這裡!)
當她聽到皮克急於離開,並且保羅似乎有意阻攔時,她知道機會來了。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外麵的交涉吸引,她悄然睜開了眼睛。
手腕微微一抖,體內精純的土係魔力瞬間凝聚!空氣中細微的塵埃和車廂地板上的木質纖維被迅速抽取、壓縮、塑形!眨眼之間,一柄長約七寸、通體灰白、邊緣閃爍著岩石冷硬光澤的石質匕首,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反綁在背後的手中!
匕首雖由岩石構成,但刃口在她魔力的加持下,鋒利異常!她手腕靈活地翻轉、切割,動作精準而迅速!隻聽幾聲極其細微的“嗤嗤”聲,那捆得結結實實、足以困住普通壯漢的粗麻繩,如同被熱刀切開的黃油般,應聲而斷!
雙手恢複自由!妮諾沒有絲毫停頓,石質匕首在她手中如同擁有生命般飛舞,三下五除二,便將身上纏繞的所有繩索儘數割斷!她輕輕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手腕,被粗糙麻繩勒出的紅痕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稀可見。
然而,就在她剛剛擺脫束縛,準備進行下一步行動時——
“唔……”
旁邊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呻吟!
妮諾心中一驚,猛地轉頭看去!隻見躺在不遠處的泰特·卡茨維爾,竟然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適應了一下車廂內的昏暗光線,隨後下意識地四顧張望。
當他的目光落到站在車廂中央、剛剛割斷繩索、身上還掛著斷繩的妮諾身上時,泰特渾身猛地一抖,像是受驚的兔子般試圖坐起來,卻發現自己也被捆得像個粽子,根本動彈不得!
短暫的懵逼過後,泰特的腦回路似乎瞬間接通了某個奇怪的頻道。他看向妮諾的眼神,從茫然迅速轉變為一種混合著驚恐、難以置信和……一絲絲詭異的“果然如此”?
他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用一種仿佛被欺負的小媳婦般的腔調,結結巴巴地開口道:
“妮……妮諾小姐!我……我知道我英俊瀟灑、風度翩翩,您可能……可能對我有那麼一點點……垂涎我的美色……但是!但是!”他仿佛鼓起莫大的勇氣,聲音提高了八度,“強扭的瓜不甜啊!感情是不能勉強的!您不能用這種……這種粗暴的方式得到我啊!”
“……”
妮諾握著石質匕首的手,僵在了半空。她熔金色的發絲下,那張精致卻此刻麵無表情的臉上,嘴角控製不住地微微抽搐了一下。她看著泰特那張寫滿了“我被綁架了而且綁架我的人還貪圖我的美色”的奇葩表情,一時間竟有些哭笑不得,甚至忘了下一步該做什麼。
這個人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那股想把匕首直接塞進他嘴裡的衝動,伸手指了指車廂另外兩個角落——那裡還躺著被捆得同樣結實、依舊處於昏迷狀態的一男一女兩名年輕冒險者。
那意思很明顯:你看清楚了,被綁的不止你一個!
然而,泰特看到那兩人後,眼睛瞬間瞪得更大了,臉上露出了更加“震撼”的表情,仿佛發現了什麼驚天大秘密!他幾乎是帶著哭腔,聲音比剛才又拔高了一個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