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背風的山坳裡,一小堆篝火在夜色中頑強地燃燒著,跳動的火苗驅散著四周的寒意和潮濕。洛琪希獨自坐在火堆旁,嬌小的身軀裹在略顯寬大的旅行袍裡。她伸出帶著白色手套的手,從腳邊撿起一根乾枯的樹枝,輕輕掰斷,然後將它們投入火中。火焰吞噬了新的燃料,發出細微的劈啪聲,火光映照在她帶著些許疲憊卻依舊精致的臉龐上,那雙水藍色的眼眸中倒映著躍動的光芒。
她微微低下頭,抬起左手,目光落在手腕上那個看起來已經十分陳舊、甚至有些破損的皮質護腕上。護腕的表麵布滿了劃痕和磨損的痕跡,邊緣已經有些開線,金屬搭扣也失去了原有的光澤。這是當年她離開布耶納村時,年紀雖小卻異常早慧的弟子妮諾,悄悄塞給她作為防身禮物的小物件。雖然不算什麼強大的裝備,卻承載著一段溫暖的回憶。
然而,在前不久一次遭遇凶惡魔物的戰鬥中,這個護腕為了替她擋下致命一擊,承受了過大的衝擊,結構已經嚴重損壞,洛琪希輕輕歎了口氣,眼中流露出一絲惋惜。她伸出手指,想要將這個幾乎無法再使用的護腕解下來。
就在她的指尖剛剛觸碰到搭扣的瞬間——
哢嚓……噗。
一聲極其輕微的碎裂聲響起。那飽經風霜的護腕,仿佛終於耗儘了最後一絲韌性,竟然就在她眼前,無聲無息地碎裂開來,化作幾片殘破的皮料和一個小小的、失去光澤的金屬扣,散落在地上。
洛琪希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水藍色的眼睛瞬間瞪大,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若木雞。她看著地上那堆再也無法拚湊起來的碎片,仿佛有一道灰白色的陰影籠罩了她,讓她的身影在火光旁顯得格外單薄和失落。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回過神,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般,默默地從旁邊撿起一根更細小的樹枝,無意識地在身前的地麵上畫著一個又一個的圓圈。她的肩膀微微耷拉著,語氣中充滿了無奈和一點點自責,低聲喃喃自語:
“唉……徹底壞掉了啊……”她想象著如果被那個總是板著小臉、卻意外關心人的弟子妮諾和那個雖然有點好色但天賦驚人的弟子魯迪烏斯知道,自己連他們送的禮物都沒能保護好,肯定會皺著眉頭,用帶著點大人似的語氣指責自己吧……一定,一定會的吧。
這種想象中的場景讓她不由得縮了縮脖子。但很快,她又振作起來,輕輕搖了搖頭,甩開那些無謂的擔憂。她小心地俯下身,將地上那些護腕的碎片一一拾起,用隨身攜帶的一塊乾淨軟布仔細地包裹好,然後鄭重地放回了行囊的內袋裡。儘管它已經無法再佩戴,但這份心意,她想要珍藏。
做完這些,她拿起靠在身旁的法杖,站起身,低聲吟唱起一段簡短的咒文。隨著她魔力的波動,一個散發著柔和微光的半球形土堡以她為中心迅速展開,將篝火和她的睡袋籠罩在內,提供了基本的防護和隱蔽。
她鑽進了鋪好的睡袋裡,躺了下來,水藍色的長發散在充作枕頭的行囊上。她睜著雙眼,無神地望著頂端隱約透進的月光,思緒有些飄遠。自從她和艾莉娜麗潔、塔爾韓德在奇希莉卡那裡得到了關於簡妮絲下落的線索後,三人便決定分頭行動,以提高尋找保羅和簡妮絲的效率。如今,隻剩下她一個人在魔大陸上跋涉。
想到這裡,她又忍不住輕輕歎了口氣。孤獨感在寂靜的夜裡悄然蔓延。
為了驅散這種情緒,洛琪希習慣性地伸出纖細的手指,纏繞著自己水藍色的發梢,開始沉浸於她最擅長的領域——幻想。她想象著自己在一座古老的迷宮深處探索時,不幸觸發了危險的機關,陷入絕境。就在千鈞一發之際,一位英俊勇敢、實力強大的青年英雄突然出現,以精湛的劍術或魔法將她救下。隨後,兩人在冒險中相知相惜,最終……想到這裡,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個帶著羞澀和甜蜜的弧度,仿佛那美好的場景已然成真。
幻想帶來的短暫慰藉讓她心情輕鬆了一些。她再次檢查了一下結界,然後輕輕揮手熄滅了篝火餘燼,在篝火提供的微弱光暈和安全感中,緩緩閉上了眼睛,進入了夢鄉。
…
另一邊,搜索團營地。
清晨,天光尚未完全放亮,東方的天際隻透出一抹魚肚白,營地卻已經蘇醒,開始了一天的忙碌。隊員們整理裝備、檢查車輛、準備早餐的聲響交織在一起,充滿了生機。
妮諾在自己房間的床上醒來,揉了揉還有些惺忪的睡眼。她利落地起身,進行簡單的洗漱後,便提著劍來到了營地中央那片熟悉的空地,開始每日雷打不動的晨間練習。劍鋒劃破清晨微涼的空氣,發出規律的破空聲。
沒過多久,保羅也揉著有些亂糟糟的頭發走了過來,臉上還帶著點沒完全睡醒的迷糊。但看到女兒已經開始練劍,他立刻精神一振,也拿起一柄訓練木劍,再次投入到對那招“光之太刀”的艱難攻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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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時而凝神靜氣,模仿著妮諾演示的動作猛地突刺,卻因為發力過猛而腳步踉蹌;時而因為不得要領而苦惱地抓頭發,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手托著腮幫子,眉頭緊鎖,盯著地麵苦苦思索,嘴裡還念念有詞,仿佛在跟無形的劍理較勁。
儘管妮諾已經竭儘所能,將基列奴教導她的發力技巧、時機把握和重心轉換等要點反複講解、演示,但保羅似乎總是隔著一層無形的壁壘,難以領悟其中的精髓。看著父親那充滿乾勁卻又屢屢受挫的樣子,妮諾在又一次糾正無果後,不禁有些垂頭喪氣。她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的教學方法有問題。
她默默收劍,走到營地邊緣一條清澈的小溪旁,蹲下身,隨手從岸邊撿起一根細長的樹枝,無意識地攪動著冰涼的溪水,看著水麵因自己的動作而蕩開一圈圈漣漪。清澈的溪水中,幾尾小魚靈活地遊過。她將手中的樹枝輕輕拋入溪中,看著它被水流帶著,晃晃悠悠地漂向遠方,心中那份因教學不順而產生的淡淡鬱悶,似乎也隨著水流飄散了一些。她輕輕歎了口氣。
保羅看著女兒獨自坐在溪邊的背影,能感覺到她低落的情緒。他想過去安慰幾句,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他覺得,或許讓女兒自己靜一靜更好。他轉過身,更加專注地投入到練習中,一邊揮劍,一邊深刻反思:是不是自己成家後,滿足於現狀,在劍道的追求上確實懈怠太久了?雖然戰鬥經驗依舊豐富,但對於新技術的學習和領悟能力,似乎大不如前了。
而妮諾在溪邊發呆片刻後,也重新振作起來。她站起身,走回訓練場邊,安靜地看著父親練習。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父親那份認真和執著。忽然間,基列奴老師曾經說過的一句話在她腦海中回響起來:“劍術流派雖有劃分,但每個人的身體、性格、經曆皆不相同,最終都會形成屬於自己的獨特風格和道路。教導者需因材施教,而非一味灌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