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兩道身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落在了沈天君的屋門前。
袁天罡和袁笑之的身影,一前一後,帶著一身浸骨的寒氣踏入屋子。寂靜的密室中,他們沉重的腳步聲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弦上。
“大人。”
兩人同時躬身行禮,聲音裡壓抑著即將噴薄而出的風暴。
沈天君正背對著他們,用一塊上好的鹿皮,不疾不徐地擦拭著那柄修複如初的天子金刀。刀身映著燭火,流光冷冽,仿佛能吸走室內的所有溫度。他沒有回頭,動作依舊平穩,似乎早已料到他們的歸來。
“找到了?”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潭萬年寒淵,聽不出絲毫波瀾。
“找到了。”袁天罡的聲音低沉如鐵,“禮部太樂坊的法螺內,發現了‘幽魂引’所需的三葉迷迭香花粉。他們將劇毒主料,藏在了祭祀大典上百螺齊鳴所用的法螺之中。”
他將太樂坊的發現,以及自己對那“上達天聽”殺人手法的推斷,言簡意賅地敘述了一遍。
何其精妙,又何其歹毒。
袁笑之緊接著補充,聲音裡透著一絲後怕:“大人,屬下也已查明,近期禮部以祭祀的名義采購了大量的花卉,這些花的花粉正是製作幽魂引的材料。所有線索,都已閉合。”
從王立誌的“招供”,到司天監的假天象,再到這藏於樂器中的無形劇毒,一張由謊言和殺機編織的大網,終於露出了它最猙獰的全貌。
沈天君終於停下了擦拭的動作,隻聽“噌”的一聲輕響,短刀歸鞘。他緩緩轉過身,密室內的燭火,似乎都被他眼底的深邃所吞噬。
他沒有去看袁笑之,目光反而落在了袁天罡的身上,問了一個讓兩人都有些錯愕的問題。
“天罡,以你神藏境的修為,能否做到真氣化龍?”
袁天罡愣了一下,雖不解其意,但還是立刻沉心思考。身為神藏境高手,真氣的運用早已出神入化。片刻後,他沉聲回道:“回大人,若隻是打出一道龍形真氣,徒具其形,不具其神,對神藏境而言,並不算難事。但若要精準控製其軌跡和力道,則需耗費極大心神。”
“好。”沈天君點了點頭,仿佛得到了一個滿意的答案。
他語調不變,下達了指令:“明日祭祀大典開始之前,你潛入神廟後山之巔,尋一處絕佳的藏身之地。收斂一切氣息,等我的號令行事。”
“遵命!”袁天罡沒有絲毫猶豫,這是出自本能的服從。
就在這時,袁笑之從懷中取出了一個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雙手奉上。
“大人,這是按照您的吩咐,連夜配製出的‘幽魂引’解藥。”
沈天君接過,打開油紙包,一股清冽的藥香瞬間在沉悶的空氣中彌散開來。他看了一眼,便將其一分為二。
他將其中一個小包遞給了袁天罡。
“這一包你帶到神廟去。”
袁天罡接過,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沈天君的聲音不帶波瀾地解釋:“神藏境高手,百毒不侵。我需要你將這包解藥的藥力,儘數融入你的真氣之內。”
“等到時機一到,我會給你信號。”
沈天君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刀,“屆時,我要你將這蘊含著解藥的龍形真氣,以奔雷之勢,打入陛下的體內!”
袁天罡恍然大悟!他瞬間明白了沈天君的用意!
以龍形真氣為載體,神不知鬼不覺地為陛下解毒!
這不僅僅是解毒,更是在萬眾矚目之下,於“天譴”降臨之際,上演一出“真龍護主”的神跡!
高明!實在是高明至極!
可他隨即想到了另一個致命的問題,眉頭緊蹙:“大人,這解藥的劑量……似乎並不足以完全驅散‘幽魂引’的劇毒。屬下曾處理過西域奇毒的案子,此等猛藥,這點分量頂多隻能壓製毒性,延緩一二時辰的發作,卻絕無法根除!”
“我知道。”沈天君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卻不帶半分暖意。
就在袁天罡和袁笑之都心生疑竇之際,密室厚重的石門被無聲地推開。
一道火紅的倩影,如同黑夜中跳動的一簇詭秘火焰,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風,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