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蝴蝶身上那股幾欲毀天滅地的殺氣,像是撞上了一座無形的太古神山,在沈天君麵前三尺之地,便被化解於無形。
整個房間,隻有那扇被撞得四分五裂的木門,證明著她剛才的怒火有多麼恐怖。
“教主,你現在心太亂了。”
沈天君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藍蝴蝶的怒焰之上。
亂?
她當然亂!
玲瓏是她唯一的親人,母親的骨灰是她心中最後的淨土!如今,這兩樣都被天照神宮那幫雜碎捏在手裡,她如何能不亂!
然而,沈天君卻仿佛沒有看到她眼中的決絕,也沒有理會她話語中的請求。
他隻是自顧自地提起桌上的茶壺,為自己麵前空著的那個茶杯,斟滿了一杯滾燙的茶水。
茶水注入杯中,發出“咕嘟”的輕響,氤氳的熱氣嫋嫋升起,模糊了男人的麵容。
“坐。”他吐出一個字,將那杯茶輕輕推向藍蝴蝶的方向。
這個動作,這個字,像是一種無聲的挑釁,瞬間點燃了藍蝴蝶壓抑的怒火。
“你!”
一股更強的氣勢自她體內升騰而起,眼看就要將這間小小的客房徹底掀翻。
沈天君終於抬起眼,目光平靜得如同一口古井,卻銳利得能刺穿人心。
“天照神宮費儘心機布下這個局,目標是你。你越是憤怒,越是瘋狂,就越是正中他們下懷。”
藍蝴蝶的身體猛地一僵,升騰的氣勢為之一滯。
她不怕死,但她怕玲瓏死,更怕母親死後都不得安寧。
沈天君看著她煞白的臉色,語氣沒有絲毫變化:“告訴我,發現那張紙條的全部經過。”
他的平靜,與藍蝴蝶的狂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卻也像一根定海神針,強行讓她混亂的思緒找到了一絲主心骨。
藍蝴蝶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才用沙啞的聲音將衛士的發現簡略說了一遍。
“一張紙條,放在梳妝台上,等著人去發現?”沈天君聽完,發出一聲輕笑,“如果沒人進你妹妹的房間,那這張紙條,是不是就要等到明天、後天,甚至永遠都無人知曉?”
藍蝴蝶愣住了。
她被憤怒衝昏了頭腦,根本沒有細想其中的細節。
“以天照神宮的行事風格,如果他們真的抓了巫神教的聖女,此刻應該是派人抬著轎子,敲鑼打鼓地到你的巫神殿前叫陣,將你妹妹綁在城門上,逼你下跪求饒。”
沈天君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條斯理地吹了吹熱氣。
“他們要的是羞辱你,是摧毀巫神教的威嚴。偷偷摸摸留一張字條,讓你去一個鳥不拉屎的山頂?這和他們大張旗鼓來南疆的行事風格不符。”
一番話,如醍醐灌頂,讓藍蝴蝶瞬間冷靜了大半。
是啊,以隼人天隱那幫人的狂妄和惡毒,絕不會做得如此“低調”。
“可是……紙條是真的,玲瓏也確實不見了。”藍蝴蝶的臉色依舊陰沉如水,“我派人找遍了分壇,到現在都沒有任何回報。”
“那就是了。”沈天君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找不到,不代表被抓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負手而立,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
“如果我是你,我現在不會去想敵人有多狡猾。”
他的聲音透過夜色傳來,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力量。
“我會想,我的妹妹,那個單純、衝動、又無比在乎我的傻丫頭,在得知母親的骨灰可能在敵人手裡後,她會做什麼?”
藍蝴蝶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一個讓她不敢深思,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瘋狂地從心底湧了上來。
玲瓏……
她會做什麼?
她會去巫山!
她會一個人,偷偷地去巫山!想憑自己的力量,把母親的骨灰搶回來!
那個傻丫頭,她不想讓自己這個姐姐為難,她想自己解決一切!
想通了這一點,比得知玲瓏被抓更加徹骨的寒意與恐懼,瞬間攫住了藍蝴蝶的心臟。
天照神宮在巫山布下的天羅地網,本是為她準備的。玲瓏一個人闖進去,那簡直是……自投羅網!
不!或許還有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