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跡之內,並非預想中的幽深洞窟。
一步踏入,周遭的岩壁、光影、乃至藍玲瓏清脆的驚呼聲,都在瞬間被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剝離、扭曲,最終化為純粹的虛無。
沒有天旋地轉,沒有時空錯亂。
感覺隻是一次尋常的眨眼。
再睜開時,沈天君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屁股底下是帶滾輪的辦公椅,麵前是亮著屏幕的電腦,右手邊,一杯速溶咖啡正散發著廉價的香氣。空調出風口的冷氣拂過脖頸,帶著一絲沉悶的嗡嗡聲。
他身上那身便於行動的勁裝,變成了一套略顯褶皺的白襯衫和西褲。
這裡是……他穿越前的辦公室。
“小沈,發什麼呆呢?這份報表下午就要,抓緊點。”
一道清脆又帶著幾分威嚴的女聲在不遠處響起。
沈天君猛地抬頭。
隻見一個穿著黑色職業套裙,身姿窈窕的女人正站在他工位旁,雙手環胸,正蹙眉看著他。
那是一張他刻在骨子裡的臉。
鳳眸狹長,瓊鼻櫻唇,隻是褪去了龍袍的威儀,換上了職場精英的乾練與冷傲。
凰曦。
“凰……總?”沈天君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這兩個字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嗯?”凰曦好看的眉頭蹙得更緊了,“沒睡醒?還是覺得我給你加的擔子太重了,有意見?”
她彎下腰,湊近了一些,一股熟悉的、清冷的幽香鑽入鼻腔。這並非龍涎香,而是一款知名品牌的女士香水,冷冽而強勢,一如她此刻的氣場。
“沒有。”沈天君迅速收斂心神,垂下眼簾,盯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
這幻境,有點意思。
它沒有憑空捏造一個虛假的世界,而是直接讀取了他內心最深處的記憶,並將他最在意的人,嚴絲合縫地鑲嵌了進去。
他知道這是假的。
可這真實得可怕的質感,咖啡的苦澀,空調的冷風,還有她身上那與記憶中截然不同的香水味,無一不在告訴他的感官——這就是現實。
“沒有最好。”凰曦直起身,聲音緩和了些,“好好乾,這個項目做完了,我給你升職。晚上一起吃飯,給你慶功。”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轉身回了不遠處的獨立辦公室,留下一個搖曳生姿的背影。
周圍的同事投來羨慕嫉妒的目光,夾雜著竊竊私語。
“看見沒,凰總又單獨找小沈了。”
“廢話,人家長得帥,能力又強,上個季度的銷冠,換你你也喜歡。”
“唉,什麼時候我才能讓凰總請我吃頓飯啊……”
沈天君沒有理會這些雜音,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液體滑入喉嚨。
他開始嘗試調動內力,丹田內卻空空如也。他試圖感應袁天罡或是藍玲瓏的氣息,神識也如石沉大海。
在這個世界裡,他隻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沈天君。
而不是那個權傾朝野,能讓帝王都為之側目的冠軍侯。
生活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繼續。
報表,會議,加班。
凰曦對他越來越器重,幾乎是手把手地帶他。他們一起出差,一起應酬,一起在深夜的辦公室裡,就著外賣討論方案。
她會因為他一個出色的策劃案而展露笑顏,也會因為他犯下的低級錯誤而毫不留情地訓斥。
一切都那麼真實。
他升職了,成了部門主管,薪水翻了幾番。他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買了一套能看到江景的房子。
在一次慶功宴後,借著酒意,凰曦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神迷離。
“沈天君,你是不是喜歡我?”
他沒有回答。
然後,她吻了他。
沒有帝王的霸道與試探,隻是一個都市女性,卸下所有防備後,柔軟而笨拙的親近。
他們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沒有皇權,沒有天下,沒有不死不休的仇敵,沒有沉甸甸的責任。
有的隻是清晨的豆漿油條,傍晚的攜手散步,周末窩在沙發裡看一部老電影。
生活幸福得讓人不安。
他們結婚了。
婚禮很簡單,隻請了幾個關係好的同事。她穿著潔白的婚紗,笑得比神都的陽光還要燦爛。她說,她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就是把他從茫茫人海中撈了出來。
婚後的生活,平淡而溫馨。
她依舊是那個雷厲風行的女總裁,但在家裡,會為他洗手作羹湯。他依舊是她的左膀右臂,在公司裡為她披荊斬棘。
他們有了一個女兒,長得很像她,尤其是那雙鳳眸,從小就透著一股機靈勁兒。
女兒會奶聲奶氣地喊他“爸爸”,會張開小手要他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