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城外十裡,長亭古道。
夕陽的餘暉將官道染成一片金黃,一騎絕塵,卷起淡淡煙塵,在長亭前緩緩停下。
亭中,一道火紅的身影早已倚柱等候。她並非宮中那副溫順侍女的打扮,而是換上了一身裁剪合體的火紅色勁裝,將那本就妖嬈惹火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儘致,長發高高束起,少了幾分宮闈中的柔媚,多了三分行走江湖的英氣與颯爽。
正是焰靈姬。
她看到沈天君翻身下馬,一雙狐狸般的美目便彎成了月牙,蓮步輕移,嫋嫋娜娜地迎了上來。
“主人可讓奴家好等。”
焰靈姬沒有行禮,反而是饒有興致地圍著沈天君轉了一圈,鼻尖在他衣領處輕輕嗅了嗅,動作大膽而充滿侵略性,仿佛一隻在巡視自己領地的貓。
她巧笑嫣然,吐氣如蘭,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他聽清。
“陛下有令,讓奴家此行寸步不離地看好您。您這身上,可還殘留著陛下濃鬱的鳳氣呢……要是敢在外麵沾花惹草,被彆的狐媚子氣味給沾染了,可彆怪奴家這控火的本事,一不小心走了火哦。”
這番話,聽著是警告,更像是凰曦透過她的口,傳遞過來的彆扭關心與霸道占有。
那個女人,終究還是不放心。
沈天君無奈一笑,也懶得去辯駁,心中卻流過一絲暖意。他從懷中取出袁天罡給的那個錦囊,看了一眼,並未打開,而是重新貼身收好。
“走吧。”
為掩人耳目,此行並未動用任何官方儀仗,隻有寥寥數名影衛扮作護衛,簇擁著一輛看似尋常的馬車,混入南來北往的商隊之中,朝著西方的漫漫黃沙行去。
車輪滾滾,遠離了神都的繁華。
馬車內,空間並不算寬敞。
焰靈姬跪坐在軟墊上,素手為沈天君沏上一杯熱茶,之前那副嬌媚玩味的姿態儘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百越聖女的精明與乾練。她從一個暗格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圖,在小小的案幾上鋪開。
“這是袁天罡這些年安插在西涼的暗線,傳回來的最新情報。”她的指尖纖細白皙,點在地圖上,卻帶著一股金戈鐵馬的冷意。
“西涼新王安月瑤登基不久,國內局勢看似平穩,實則暗流洶湧。”她指向地圖上幾個標記,“其中最活躍,也最可疑的,是這個。”
她的手指,最終落在了地圖西北角,一片被塗成暗紅色的區域。
“沙蠍兄弟會。”
沈天君的視線隨之凝聚。
“這個組織是近幾年才在西涼邊境迅速崛起的,”焰靈姬繼續說道,“手段極其殘忍,專門吸收各國的亡命徒和馬匪。但奇怪的是,他們不劫掠平民,卻專門針對那些試圖穿越沙漠的商隊與修士,活口不留,隻取貨物,做事風格,與我們掌握的凋零神教某些外圍組織的行事風格,頗為相似。”
“不僅是斂財,”沈天君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地圖,發出沉悶的聲響,“更是為了封鎖消息,或者尋找特定的東西。而且……”他指向地圖上沙蠍兄弟會的總部位置,“亡者之海?將老巢建在連向導都視之為絕地的禁區,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他們不是為了躲避,而是在守護什麼。”
焰靈姬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主人英明。根據暗線傳回的消息,這個沙蠍兄弟會背後,似乎有西涼舊貴族的影子。安月瑤登基後,大力削藩,觸動了不少舊貴族的利益,這些人陽奉陰違,暗中扶持一些見不得光的勢力,不足為奇。”
“舊貴族隻是棋子,真正的棋手,還是凋零神教。”沈天君的語氣平靜,卻透著徹骨的寒意,“看來,這趟西涼之行,比預想中還要熱鬨。”
數日後,一行人抵達了進入西涼前的最後一座大型驛站,風塵仆仆。
驛站名為“擎門”,建在兩座巨大石山的隘口之間,往來客商極多,空氣中混雜著烤羊肉的焦香、劣質馬奶酒的酸味和旅人身上的汗味。牆上貼著不知多久前的懸賞令,角落裡,幾個滿臉風霜的刀客正旁若無人地大聲劃拳,整個驛站充滿了粗獷而鮮活的江湖氣息。
沈天君和焰靈姬等人尋了個角落坐下,點了些酒菜。
“客官,您的酒肉來嘞!”
驛站老板親自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過來,他身材微胖,滿臉堆笑,顯得格外殷勤。他將酒肉在桌上擺好,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看似不經意地在沈天君身上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