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深處的黑暗,像是一頭張開了巨口的活物,要將踏入者連皮帶骨吞噬。
那沙啞而狂熱的聲音,在空曠的白骨島上回蕩,每一個字都帶著令人牙酸的興奮。
焰靈姬那張總是掛著媚笑的臉,此刻卻找不到一絲笑意。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火焰本源,在這片被死亡浸透的領域裡,像一盞隨時會被狂風吹滅的燭火,劇烈搖曳,明滅不定。
她下意識地向沈天君靠近了半步,隻有在他身邊那片無形卻純粹的氣場裡,她那瀕臨熄滅的生命之火才能感覺到一絲喘息的餘地。
“主祭品?榮耀?”焰靈姬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隻是那聲音裡,平日的慵懶狡黠被一層冰冷的譏誚所取代,“你們這兒的待客之道,還真是彆致得讓人想放一把火燒個乾淨。”
沈天君的反應,卻平靜得可怕。
他沒有看那洞開的黑暗之門,而是抬起腳,用鞋底緩緩碾碎了腳下的一截人類指骨。
“哢嚓。”
清脆的聲響,在這死寂的環境裡,顯得格外刺耳,也格外輕蔑。
“走吧。”他淡淡開口,仿佛那不是通往地獄的入口,而是自家後院的門檻,“去看看,這份‘榮耀’,到底有多重。”
他說著,便邁步走進了那片足以吞噬光線的黑暗。
焰靈姬銀牙一咬,緊隨其後。
踏入神殿的瞬間,一股濃鬱到幾乎化為實質的血腥與腐朽氣息,混合著無儘的怨念,撲麵而來。
這裡沒有尋常廟宇的香火,隻有用屍油點燃的長明燈,幽綠色的火光,將殿內的景象照得鬼影幢幢。
牆壁,是用無數骸骨以某種秘法熔煉而成,骨骼的縫隙間,還嵌著一張張死前保持著極致痛苦表情的人臉。地麵,則是一層厚厚的、已經凝固成黑褐色的血垢,踩上去,黏膩而濕滑,仿佛踩在凝固的血肉之上。神殿的穹頂極高,由一根根粗壯無比的巨獸肋骨支撐,肋骨的交彙處,懸掛著一個個用人皮製作的風鈴,隨著從殿外灌入的陰風,發出“嗚嗚”的輕響,如同無數冤魂在永無止境地低泣。
焰靈姬隻看了一眼,便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連靈魂都感到了生理性的厭惡。
她自認不是什麼善男信女,可眼前這副景象,已經超出了她對“邪惡”二字的全部想象。
然而,走在前麵的沈天君,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他仿佛一個來此地觀光的遊客,步伐從容,眼神平靜,對周圍那些足以讓百戰老兵都精神崩潰的恐怖景象,視若無睹。隻是,沒人注意到,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掠過了一絲比這神殿更加冰冷的寒意。
穿過漫長而壓抑的甬道,前方豁然開朗。
一座更加龐大、也更加邪惡的祭壇,出現在兩人眼前。
祭壇分九層,每一層都躺滿了昏迷不醒的活人,男女老少皆有,他們身上被刻畫了扭曲的血色符文,生命氣息正被祭壇底部的陣法源源不斷地抽取。
而在祭壇的最頂端,一個身穿華貴黑金祭祀袍,臉上戴著一張白骨麵具,隻露出一雙閃爍著灰色光芒眼睛的人,正高高地坐在由一整塊黑色晶石雕琢而成的王座上。他的身體,有一半竟與身下的王座,以及背後的巨獸脊骨,詭異地融合在了一起,仿佛他本身就是這座神殿的心臟。
他就是凋零神教在這西涼境內的最高掌管者——白骨祭司。
看到沈天君和焰靈姬走進來,白骨祭司緩緩地站起身,或者說,是他那部分能動的身軀,從王座上“剝離”了出來。
他張開雙臂,用一種詠歎調般的語氣,狂熱地說道:“歡迎來到神的國度!我能感覺到,你身上那股純正到令人戰栗的皇道氣運,還有你,那具由最精純的火焰之靈構成的軀體……真是完美的祭品!太完美了!”
他的目光在沈天君和焰靈姬身上來回掃視,那眼神,就像一個饑餓了千年的饕餮,看到了世間最頂級的兩道珍饈。
“隻要將你們獻祭,飛升之門便會打開,吾主的一縷神念將降臨於此!這片汙穢的土地,將得到徹底的淨化,所有生靈,都將在凋零的懷抱中,獲得永恒的安寧!”
他身後的空間,隨著他的話語,開始扭曲,浮現出一道由無數灰色閃電構成的虛幻門戶。
那門戶之後,是無儘的虛無與混沌,一股遠比亡者之海更加恐怖、更加古老、更加終極的死亡氣息,從中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
焰靈姬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抖,她的生命之火,在那股氣息麵前,渺小得仿佛隨時會熄滅。
“原來,你們信奉的,是這麼個東西。”
沈天君終於開口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道虛幻的門戶,又看了一眼狂熱的白骨祭司,臉上竟露出了一絲堪稱古怪的笑意。
“不得不說,你的神,胃口挺好。”
白骨祭司的狂熱,瞬間凝固。他沒想到,在這種絕境之下,對方竟還能說出如此輕佻的嘲諷。
“死到臨頭,還敢褻瀆神明!”白骨祭司的聲音瞬間變得尖利刺耳,他猛地一跺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