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上的歡呼聲，如同實質的浪潮，一波接著一波，幾乎要將天上的雲都掀翻。
三千玄甲軍士，也被這股狂熱的氣氛所感染，他們將手中的破陣寶刀重重地頓在地上，發出整齊劃一的鏗鏘巨響，然後高舉著另一隻緊握的拳頭，用儘全身力氣，跟著人群嘶吼著那四個字。
“雖遠必誅！”
“雖遠必誅！！”
那聲音，彙聚成一股鐵與血的洪流，不再是口號，而是一種足以撼動山河的信念！每一個身處其中的大炎子民，都感到一種發自骨髓的戰栗與自豪。這，就是他們的大炎！這，就是他們的冠軍侯！
看台上，那些原本還想看大炎笑話，等著冠軍侯被迫下場應戰的各國使節，此刻一個個臉色煞白，噤若寒蟬。他們看著那艘充滿了暴力與未來感的戰船模型，看著台下那些狀若瘋魔的大炎軍民，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時代，要變了。這片大陸的天，要被這個煌煌大國，用鋼鐵和火焰，重新書寫規則了。
場中央，巴圖那張古銅色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又由豬肝色，變成了死灰色。他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無力感，仿佛被剝光了衣服，扔在數萬人的目光下審視。
他魁梧的身軀，在山呼海嘯般的聲浪中，顯得如此渺小，如此可笑。
“吼！”巴圖不甘地發出一聲困獸般的咆哮，體內的血氣不受控製地爆發，腳下的青石地磚“哢嚓哢嚓”地向外龜裂，一股狂暴的氣浪試圖將周圍的聲浪推開。他想發怒，想咆哮，想衝上台去，將那個高高在上的冠軍侯撕成碎片，用最原始的暴力證明自己才是最強的！
可他不敢。
因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有無數道冰冷的、飽含殺意的目光，從四麵八方將他死死鎖定。那不是來自某一個人，而是來自台下那三千名隨時可以組成殺陣的百戰老兵，來自看台上那些同樣殺氣騰騰、將手按在刀柄上的大炎將領。他甚至感覺到，高台之上，那個從始至終都未曾正眼瞧過他的男人，隻是隨意投來的一瞥，便如同一座太古神山，轟然壓在他的神魂之上，讓他那狂暴的血氣瞬間凝滯，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他毫不懷疑，隻要自己再敢有任何異動，下一秒，就會被撕成碎片，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留不下。
他那所謂的“沙之戰神”的威名，在這股由整個國家意誌凝聚而成的煌煌大勢麵前，脆弱得就像一張被雨水打濕的薄紙。
“我們……走！”
最終，巴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他幾乎是逃也似的，帶著他那些同樣失魂落魄的同伴，在一片毫不掩飾的嘲笑聲中，狼狽不堪地衝出了演武場。
一場精心策劃的挑釁，一場意圖羞辱整個大炎王朝的陰謀，就這麼被沈天君輕描淡寫地，用一種更高維度的陽謀，碾得粉碎。
高台上，凰曦看著那個在萬眾矚目中，神情淡漠，仿佛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男人，那雙總是清冷的鳳眸裡，異彩連連。
這個男人，總能用最直接，也最霸道的方式，將所有的危機，都變成他展示自身肌肉的舞台。
她忽然有些理解，安月瑤為何會對這個男人念念不忘了。因為他身上那股睥睨天下，將萬國都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氣魄，對任何一個身居高位的女人而言，都是最致命的毒藥。
想到這裡，她的心裡，莫名其妙地，又泛起了一絲酸溜溜的滋味。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動作依舊優雅，但捏著杯沿的指尖，卻不自覺地用了幾分力，仿佛那杯子就是某個遠在西涼的女人。
演武結束，人群漸漸散去。
沈天君沒有接受任何人的祝賀，隻是在諸葛亮的陪同下，向宮外走去。
“侯爺，巴圖那邊，可要派人盯緊？”諸葛亮羽扇輕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
“不必。”沈天君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聲音冷淡，“一條隻會叫卻不敢咬人的狗，沒必要在他身上浪費時間。倒是會咬人的狗，才值得多看幾眼。”
他的目光，仿佛不經意般，落在了遠處，另一隊正準備離場的使節團上。
那隊人馬很低調，為首的，是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中年人，正與身邊的隨從低聲交談著什麼，神情凝重中又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激動與貪婪。
正是扶桑使團的新任正使，藤原信。
“比起狗，”沈天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更關心，另一條知道自己是魚餌，卻還不得不拚命往鉤上湊的魚。因為它知道，不上鉤會立刻死，上了鉤，或許還有萬分之一的機會，能把釣魚人也一起拖下水。”
諸葛亮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瞬間便明白了什麼，撫須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智珠在握的從容。
“亮已經按侯爺的吩咐，將那艘‘破浪’級戰船的設計圖，以及部分核心零件的樣品，‘不經意’地，泄露給了藤原家安插在天工院的眼線。那眼線看到圖紙時，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很好。”沈天君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機，“告訴墨非，那艘真正的‘破浪’號，可以開始最後的收尾工作了。朕，要親自為它開光。”
“侯爺放心，不出十日，必能出航。”
兩人一問一答，聲音不大，卻仿佛在編織一張無形的大網。
一張，足以將整個東海都籠罩進去的天羅地網。
而那條自以為聰明的魚，便是這張網上，最關鍵的，也是最悲哀的誘餌。它正興奮地吞食著香甜的魚餌，卻不知，那魚鉤，早已刺穿了它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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