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聲,像一條逐漸逼近的、催命的絞索,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最多,還有三分鐘。
三分鐘之內,法租界的巡捕,就會抵達現場。
巷子裡,血腥味和硝煙味,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蘇曼卿看著地上的日本浪人。
那些浪人還在痛苦呻吟。
他們滿身是血。
他又看向身邊的林薇。
她剛才還如同女武神般殺伐果斷。
此刻她的臉色卻異常蒼白。
蘇曼卿的大腦一片混亂。
她有無數個問題想問。
但她知道,現在,絕不是問問題的時候。
“曼卿,看著我。”
林薇的聲音,將她從震驚和恐懼中,拉了回來。
那聲音,不再有絲毫的柔弱,而是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冷靜而強大的力量。
“現在,忘了你是個記者,忘了你看到的一切。
從這一刻起,你和我,隻是兩個被槍聲嚇壞了的、恰好路過的無辜市民。明白嗎?”
蘇曼卿看著林薇那雙深不見底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下意識地,重重地點了點頭。
一種莫名的、源於本能的信任感,讓她放棄了所有的思考。
林薇不再廢話。
她的時間,不多了。
她像一個最高效的外科醫生,開始對這個血腥的“犯罪現場”,進行一場閃電般的“手術”。
她的第一個動作,是走向那個被她用槍柄砸暈的浪人。
她從那人腰間,抽出了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然後,她走到另一個被她用發簪廢掉了手腕的浪人身邊,抓起他那隻無力的手,將匕首,塞進了他的手裡。
她又抓著他的手,用那把匕首,在那名昏死過去的同伴身上,狠狠地、象征性地,刺了幾下。
做完這一切,她將那人的手指,掰開,讓匕首,自然地掉落在他的身旁。
緊接著,她又從另一個被她打中了膝蓋的浪人身上,搜出了一把同樣上了膛的、粗糙的土製手槍。
她走到那個被她打碎了腳踝的、準備逃跑的浪人身邊。
她沒有理會那人驚恐的哀求,而是抓起他的手,讓他握住那把土製手槍,朝著巷子口的地麵,“砰”的,開了一槍!
槍聲,再次響起!
但這一次的槍聲,與她之前那把勃朗寧手槍沉悶的咆哮,截然不同。
這是一種更響亮、更混亂的、屬於黑幫火並的槍聲。
最後,她走到那個被她親手廢掉了手腕的“黑龍”佐藤健麵前。
她從自己的手包裡,拿出了一個小小的、用油紙包好的紙包。
她蹲下身,在佐藤健那驚恐萬狀的注視下,將紙包裡的東西,倒進了他那件西裝的內側口袋裡。
那是一些白色的、粉末狀的東西。
是高純度的、足以讓任何人萬劫不複的——海洛因。
分贓不均,自相殘殺,黑吃黑。
所有的“證據”,在短短一分鐘之內,被她布置得天衣無縫。
“你……你到底……”佐藤健看著她那如同魔鬼般冷靜的操作,嚇得連話都說不完整了。
林薇沒有理他。
她做完這一切,拉起依舊處在震驚中的蘇曼卿,迅速地退回到了自己的奧斯汀轎車旁。
她將自己那把銀色的勃朗寧手槍,和那根帶血的發簪,重新藏回了車座底下,一個極其隱蔽的夾層裡。
然後,她抓起蘇曼卿的手,用自己的手帕,仔細地擦拭著上麵可能沾染到的、看不見的血跡和硝煙。
“記住,”她看著蘇曼卿,最後一次,用一種近乎於催眠的語氣,叮囑道,“你什麼都沒看見,你隻聽到了槍聲。
我們因為害怕,躲在了車子後麵。
直到巡捕到來,我們才敢出來。你是受害者,我也是。”
蘇曼卿的大腦,已經停止了思考。
她隻能麻木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兩輛巡邏警車,閃爍著刺眼的警燈,呼嘯而至,徹底堵死了巷子口。
十幾個荷槍實彈的法租界巡捕,從車上跳了下來,迅速地控製了現場。
帶隊的,是一個身材微胖、留著兩撇標誌性八字胡的法國男人。
正是法租界總巡捕房的總探長——勒克萊爾。
勒克萊爾看著眼前這片狼藉,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又是日本人!又是黑幫火並!
最近的上海灘,真是越來越不太平了。
他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那輛堵住了巷子口的、看起來價值不菲的奧斯汀轎車,以及車旁那兩個瑟瑟發抖的、看起來受到了極大驚嚇的女人身上。
尤其是其中一個,美得簡直不像話。
“怎麼回事?”勒克萊爾走上前,用帶著濃重口音的上海話,問道。
蘇曼卿剛想開口,卻被林薇搶先了一步。
隻見林薇的臉上,瞬間切換回了那種屬於“林浣雲”的、充滿了驚恐和柔弱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