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的碼頭倉庫,像一具被掏空了內臟的、巨大的鋼鐵骨架。
透過屋頂那一個個破敗的窟窿,冰冷的雨絲,斜斜地飄落下來,與地上的積水和塵土混合在一起,散發出一股潮濕的、腐朽的氣息。
空氣,仿佛凝固了。
隻剩下雨水滴落在金屬上的、單調的“滴答”聲,和兩個男人之間,那如同實質般對撞的、冰冷的殺意。
趙峰的呼吸,變得平穩而悠長。
他那顆總是因為憤怒和仇恨而狂跳的心臟,在麵對眼前這個強大到令人恐懼的對手時,反而進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絕對的冷靜狀態。
他像一頭在叢林中,與最凶猛的虎王狹路相逢的孤狼。
他知道,任何一絲的緊張和失誤,都將是致命的。
而對麵的千兵衛,則更像一條盤踞在黑暗中的、冰冷的毒蛇。
他沒有動,甚至連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到幾乎無法被察覺。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那雙死水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鎖定著趙峰,仿佛在尋找他身上,那個最微小的、可以一擊斃命的破綻。
那個被卸掉了下巴的老王,則像一灘爛泥,癱倒在兩人中間。
他的眼中,充滿了絕望和痛苦,喉嚨裡,發出一陣陣含混不清的、如同野獸般的嗚咽。
他知道,自己的命運,已經不由自己掌控。
他現在,隻是一個決定著這兩頭野獸,誰生誰死的、微不足道的“戰利品”。
僵持,隻持續了不到十秒鐘。
先動的,是千兵衛!
他的身影,像一縷被風吹散的青煙,毫無征兆地,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他已經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趙峰的左側!
他手中的那把蠍尾般的忍者短刀,在昏暗的光線下,劃過一道詭異的、刁鑽的弧線,帶著一股撕裂空氣的銳氣,無聲地,割向趙峰的喉嚨!
快!
快到了極致!
快到了,完全超越了人類視覺所能捕捉的極限!
然而,趙峰,卻沒有看。
在千兵衛動的瞬間,他閉上了眼睛!
他放棄了用視覺去追蹤那道快如閃電的影子。
他選擇了用一種更原始、也更可靠的感官——聽覺和直覺!
他聽著風聲,感受著空氣的流動,他用整個身體,去預判那道致命刀鋒的軌跡!
就在那冰冷的刀鋒,即將觸及到他皮膚的瞬間。
趙峰的身體,猛地向下一沉,一個凶狠的、在戰場上練就的、最實用的“懶驢打滾”,堪堪避開了那致命的一擊!
同時,他手中的匕首,順著翻滾的慣性,由下至上,狠狠地,朝著千兵衛的小腹,反撩了過去!
這一招,充滿了軍人的悍勇和不惜兩敗俱傷的決絕!
千兵衛的眼中,第一次,閃過了一絲真正的驚訝。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隻懂得用蠻力衝殺的“瘋狗”,竟然有如此敏銳的、近乎於野獸般的戰鬥直覺。
他被迫放棄追擊,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身體像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向後飄出數米,再次,與趙峰,拉開了距離。
一擊不中,兩人再次陷入了對峙。
但這一次,氣氛,變得更加的凝重。
他們都知道,自己,遇到了真正的對手。
“有意思。”千兵衛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是那樣的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看來,你,有資格,知道我的名字。”
“甲賀流,千兵衛。”
趙峰沒有回答。
他隻是將手中的匕首,反手握住,刀刃,朝向自己。
這是他在大刀隊時,學來的、專門用來對付東洋武士刀的、最搏命的持刀方式。
它放棄了所有的防禦,隻為在最不可能的角度,發動最致命的、同歸於儘的攻擊。
千兵衛看懂了他的刀勢。
他那潭死水般的眼睛裡,終於,燃起了一絲屬於武者的、興奮的火焰。
“很好。”
他緩緩地,將那柄蠍尾短刀,橫在了胸前。
“那就讓我看看,是你的‘瘋狗流’,更狠。還是我甲賀的忍術,更快!”
話音未落,他再次動了!
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
他的身影,在那些堆積如山的貨物之間,拉出了一道道模糊的、令人眼花繚亂的殘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