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寒涼。
當那幾大桶冒著滾滾熱氣、散發著濃鬱肉香的飯菜,被幾個戰戰兢兢的廚師抬進暫編營時,整個營地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從各自的窩棚裡鑽了出來,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仿佛在看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白麵饅頭堆成了小山,熱氣騰騰。
豬肉燉粉條的香氣霸道地驅散了營地裡所有的黴味和餿味,鑽進每一個人的鼻腔,勾起了他們腹中最原始的欲望。
還有燒雞,還有炒雞蛋……
這些,都是他們隻在夢裡才敢想的東西。
而此刻,這些東西就擺在他們麵前,真實得令人暈眩。
更讓他們震撼的,是跟在飯菜後麵的那幾個人。
被林薇用槍頂著腦袋、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如篩糠的後勤處少校高文彬。
還有那幾個被燕子和老拐押著、鼻青臉腫、狼狽不堪的師部軍官。
營地的士兵們不是傻子。
他們瞬間就明白了,發生了什麼。
那個被他們認為隻會畫大餅、會被現實碰得頭破血流的女將軍,沒有選擇忍氣吞聲。
她用一種最直接、最狂野、最不計後果的方式,兌現了她的承諾。
她去“搶”了。
搶了師部的軍官灶。
還把羞辱他們的人,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回來。
三百多雙眼睛,齊刷刷地聚焦在林薇身上。
那目光裡,不再是懷疑和審視。
是震驚,是困惑,是難以置信,更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滾燙的情緒。
林薇無視了這一切。
她鬆開高文彬,後者立刻像一灘爛泥一樣癱軟在地。
她走到飯桶前,親自拿起大勺,盛了滿滿一碗豬肉燉粉條,又拿了兩個白麵饅頭。
然後,她下達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老拐,”她喊道,“帶著你手下的人,過來。”
老拐和那群兵痞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走了上來。
“從現在起,”林薇的聲音冰冷而清晰,“你們,負責給營裡所有的兄弟打飯。”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一個一個來,傷兵優先,逃兵其次。”
“等他們所有人都吃上了,”她的目光掃過老拐那張錯愕的臉,“你們,才能吃。”
“憑什麼!”一個年輕的兵痞下意識地吼了出來。
在暫編營,他們這群人,向來是享受特權,第一個吃喝的。
他的話音剛落,燕子的身影已經如鬼魅般出現在他麵前。
沒有人看清動作,隻聽到“哢”的一聲脆響和一聲短促的慘叫。
那個兵痞的手腕,已經被燕子卸了下來,疼得他滿頭大汗,跪倒在地。
林薇看都沒看他一眼,隻是盯著老拐,平靜地重複了一遍:
“我再說一次,傷兵優先,逃兵其次。等他們吃完,你們再吃。”
老拐的臉色陰晴不定。
這不僅僅是一頓飯的順序問題,這是一種權力結構的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