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43年12月3日,晨。
常德城外,天空呈現出一種慘烈的鉛灰色。
隨著三顆紅色信號彈升空,圍繞著這座孤城的最後總攻,正式拉開了帷幕。
大地在顫抖。
第74軍、第18軍、第100軍,數萬名國軍將士,踏著泥濘,迎著日軍瘋狂的阻擊火力,向著常德城的各個缺口發起了如海嘯般的衝擊。
喊殺聲、爆炸聲、軍號聲,彙聚成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瞬間淹沒了這座早已千瘡百孔的城市。
在這股洪流的最前端,一支隻有三十多人的小分隊,顯得格外突兀。
他們沒有跟隨大部隊衝擊正麵陣地,而是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沿著廢墟的陰影,直插城市的中心臟器——中央銀行大樓。
“快!跟上!”
林薇提著衝鋒槍,彎腰穿過一條還在燃燒的巷道。
她的戰術背心上滿是塵土,眼神卻冷冽如冰。
身後,趙鐵山拄著那根粗糙的木棍,咬著牙,拚命地想要跟上隊伍的節奏。
他的那條傷腿,在之前的鐘樓激戰中再次受創,後來又經曆了長途奔襲和高強度的機動,此時已經腫脹得連褲管都撐緊了。
每走一步,斷骨處傳來的劇痛,都像是有把鋸子在反複拉扯他的神經。
冷汗順著他的下巴滴落,混進泥土裡。
“副營長,我扶你!”
一名“利劍”隊員想要伸手去攙扶。
“滾開!老子能走!”
趙鐵山一把推開隊員,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
他是“獵豹”的連長,是“狼豹”的副營長。
在決戰的關鍵時刻,他絕不能當那個拖後腿的累贅。
前方,是一個巨大的彈坑。
林薇和燕子輕盈地躍了過去。
趙鐵山深吸一口氣,用木棍撐地,想要發力跳過去。
“哢嚓!”
一聲令人心悸的脆響。
那根早已不堪重負的木棍,在受力的瞬間折斷了。
趙鐵山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地摔進了滿是積水和碎玻璃的彈坑裡。
更糟糕的是,他那條傷腿,狠狠地磕在了一塊尖銳的岩石上。
“呃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慘叫,從這個鐵打的漢子口中爆發出來。
鮮血,瞬間染紅了整個褲管,順著綁腿湧了出來,將彈坑裡的積水染成了刺眼的紅色。
隊伍停下了。
所有人都回過頭。
林薇快步折返,跳進彈坑。
她二話不說,直接撕開了趙鐵山早已被血浸透的褲腿。
眼前的景象,讓周圍倒吸了一口涼氣。
傷口已經嚴重感染發炎,周圍的皮膚呈現出壞死的灰敗色,鮮血淋漓中,甚至能隱約看到慘白的骨茬。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傷了。
這是即使立刻送醫,都不一定能保住腿的重傷。
“擔架!”
趙鐵山滿頭大汗,嘴唇哆嗦著,但他依然死死抓住林薇的手臂,眼神裡滿是哀求和瘋狂。
“隊長……給我副擔架……把我綁上去……”
“我還能打槍……我還能指揮……”
“彆丟下我……求你……彆丟下我……”
林薇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傲慢不可一世,後來在生死中與她並肩作戰的男人。
看著他那雙因為疼痛和恐懼恐懼被遺棄)而充血的眼睛。
她緩緩地,站直了身體。
然後,她伸出手,按在了趙鐵山緊握著衝鋒槍的手上。
“鬆手。”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酷。
“隊長!!”趙鐵山死死攥著槍不放,“我是副營長!我要去前麵!我要去宰了橫山勇!!”
“我命令你,鬆手。”
林薇的聲音提高了幾分,眼神變得嚴厲。
她猛地發力,一把奪過了趙鐵山手中的槍,扔給了旁邊的燕子。
“你現在的樣子,去前麵能乾什麼?”
林薇指著前方硝煙彌漫的戰場。
“那是巷戰!是拚刺刀!是肉搏!”
“把你綁在擔架上?那是讓兩個弟兄把命搭進去陪你死!”
“你是想殺敵,還是想害死自己的兄弟?!”
這一番話,像一盆冰水,澆在了趙鐵山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