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吉普車在泥濘的官道上顛簸前行,將那座滿目瘡痍的常德城,以及那片埋葬了無數英魂的無名陵園,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車廂內,氣氛有些沉悶。
唐縱坐在副駕駛位上,透過後視鏡,打量著後座上的三個人。
林薇閉目養神,臉色蒼白如紙。
燕子抱著那把卷了刃的匕首,警惕地盯著窗外。
趙鐵山的傷腿雖然經過了簡單處理,但依然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咬著牙,忍受著車輛顛簸帶來的劇痛。
這三個人,就像是剛剛從絞肉機裡爬出來的鐵塊,渾身散發著一種讓唐縱這個機關坐久了的人感到不適的、銳利的殺氣。
“咳咳。”
唐縱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支精致的雪茄,遞向後座,卻被趙鐵山冷冷地擋了回去。
唐縱也不尷尬,自己點上,深吸了一口氣。
“林小姐,我知道你們心裡有氣。”
唐縱吐出一口煙圈,聲音平緩。
“剛打完勝仗,連口熱乎飯都沒吃上,就被拉走。換做是誰,都會罵娘。”
“我們不罵娘。”
林薇睜開眼睛,目光冷冽。
“我們隻殺敵。既然常德的仗打完了,去哪裡都一樣。但我需要一個理由。”
“一個讓我們拋下還在打掃戰場的兄弟,這麼急著趕回重慶的理由。”
“理由?”
唐縱笑了笑,指了指車窗外陰沉的天空。
“因為風向變了。”
“風向?”
“是的,來自大洋彼岸的風。”
唐縱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現在是1944年初。太平洋戰場上,美國人已經緩過勁來了,正在對日本人發動反攻。
尼米茲和麥克阿瑟正在一個個奪回島嶼。”
“但是,在中國戰場,日本人雖然顯出頹勢,卻依然是一頭還要吃人的困獸。”
他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印著“絕密”字樣的文件,遞給林薇。
“美國總統羅斯福,為了加快戰爭進程,決定加大對中國戰場的投入。
不僅僅是物資和美元,還有……技術和人。”
林薇接過文件,翻開第一頁。
赫然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她從未聽過的機構名稱——
中美特種技術合作所sa)。
“就在上個月,戴老板代表國民政府,與美國海軍中將梅樂斯,正式簽署了合作協議。”
唐縱解釋道。
“美國人出錢、出槍、出教官、出最新的無線電設備和氣象偵測技術。”
“而我們,出人,出情報,出地盤。”
“這是好事。”林薇合上文件,“有了美國人的裝備,前線的弟兄能少死很多人。”
“是好事,也是麻煩事。”
唐縱歎了口氣,語氣中透著一絲無奈。
“美國人……傲慢得很。
他們看不起我們的軍隊,覺得我們的戰術落後,訓練更是像過家家。”
“梅樂斯中將雖然和戴老板私交不錯,但他手下那幫剛從西點軍校或者是戰略情報局oss)出來的大少爺們,一個個眼睛都長在頭頂上。”
“他們提出,要親自訓練中國的特種部隊。”
“而且,他們指名道姓,要求我們提供一支擁有‘最豐富實戰經驗’、‘最高戰術素養’的種子部隊,作為中美合作的樣板工程。”
說到這裡,唐縱轉過頭,深深地看了林薇一眼。
“戴老板在選人的時候,桌案上擺了十幾支隊伍的檔案。”
“有忠義救國軍的,有彆動隊的,甚至有從遠征軍調回來的。”
“但是,當常德大捷的戰報,特彆是關於‘鬼見愁’行動的詳細報告傳到重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