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歌樂山。
冬日的霧都,終日被一層濕漉漉的白霧籠罩。
吉普車沿著盤山公路蜿蜒而上,穿過幾道戒備森嚴的崗哨,最終駛入了一個隱蔽在山穀深處的秘密基地。
這裡距離著名的“白公館”不遠,但氣氛卻截然不同。
當車停在營區門口時,趙鐵山和燕子都愣住了。
他們仿佛穿越到了另一個世界。
這裡沒有國軍營地那種特有的汗餿味和發黴的稻草味。
映入眼簾的,是一排排整齊的、刷著綠漆的美式木板房。
寬闊的操場上,停著十幾輛嶄新的威利斯吉普車和十輪大卡車。
幾個穿著卡其色製服、高鼻梁藍眼睛的美國大兵,正坐在引擎蓋上,嘴裡嚼著口香糖,手裡拿著深褐色的玻璃瓶可口可樂),肆無忌憚地大聲談笑著。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合了高標號汽油、咖啡和烤肉的奇異香氣。
這哪裡是戰場的大後方?
這簡直就是一個在此世外桃源中強行開辟出來的“小美國”。
“到了。”
唐縱跳下車,整理了一下軍容,指著前方平整的碎石跑道。
“把你們那身殺氣收一收。美國人講究體麵。”
林薇冷著臉,推著趙鐵山的輪椅下了車。
燕子緊隨其後,手裡依然緊緊攥著那把破舊的匕首。
他們這三個衣衫襤褸、滿身血汙、甚至還帶著傷殘的人,一走進這個光鮮亮麗的營地,立刻就顯得格格不入。
周圍那些美國大兵的談笑聲停了下來。
他們用一種看外星人,或者說,看乞丐的眼神,打量著這支來自前線的“王牌”小隊。
眼神中充滿了好奇、疑惑,以及毫不掩飾的優越感。
“這就是所謂的‘中國特種兵’?”
“上帝啊,那是難民營裡逃出來的嗎?”
幾句帶著嘲諷的英語,順著風飄進了林薇的耳朵。
林薇麵無表情,就像沒聽見一樣。
但燕子的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嗡——”
天空中傳來一陣轟鳴。
一架塗著白色五角星徽章的c47運輸機,穿破雲霧,帶著巨大的氣流,穩穩地降落在跑道上。
艙門打開。
一隊全副武裝、裝備精良到令人咋舌的士兵走了下來。1鋼盔,身穿43野戰夾克,腳蹬高筒傘兵靴,手裡端著湯姆遜衝鋒槍或1卡賓槍。每個人都壯得像頭牛,精神飽滿,臉色紅潤。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身材高大、擁有典型盎格魯撒克遜麵孔的軍官。
他大概三十歲左右,金發碧眼,鼻梁高挺。
他沒有穿作戰服,而是穿著一件質地考究的皮夾克,戴著一副雷朋飛行員墨鏡,嘴裡甚至還叼著一支雪茄。
他邁著自信甚至有些傲慢的步伐,走到了唐縱麵前。
摘下墨鏡,露出了一雙湛藍如海、卻帶著審視意味的眼睛。
“你好,唐將軍。”
他的中文很生硬,帶著奇怪的聲調。
“我是約翰·史密斯少校,戰略情報局oss)遠東分部行動組長。”
“歡迎你,史密斯少校。”
唐縱熱情地握手,然後側身,指著身後的林薇三人。
“這就是戴將軍為你準備的,中國最好的特種作戰專家——‘利劍’突擊隊。”
史密斯轉過頭。
他那雙藍色的眼睛,在林薇、燕子,以及坐在輪椅上的趙鐵山身上,上上下下地掃視了一遍。
就像是一個挑剔的買家,在打量一堆並不滿意的貨物。
他看到了林薇那張雖然美麗卻布滿硝煙痕跡的臉,看到了燕子手中那把卷刃的匕首,最後,視線停留在趙鐵山那條打著石膏的傷腿上。
“這就是……最好的?”
史密斯皺起了眉頭,轉頭看向唐縱,換回了英語,語氣中充滿了失望和諷刺。
“唐,這是個玩笑嗎?”
“我要的是戰士,是能跟我一起深入敵後、炸毀日軍機場的突擊隊員。”
“不是一個女人,一個殘廢,還有一個拿著水果刀的……難民。”
他指著趙鐵山的腿,毫不客氣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