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紙人哭
臘月十八的月亮像塊凍僵的豆腐,顫巍巍地掛在天上。我蹲在老槐樹虯結的樹根旁,三腳架上的相機鏡頭對準村口那輛蒙著紅綢的牛車。車轅上綁著的紙紮新娘突然轉了轉眼珠,胭脂暈開的笑容在月光下泛著青白。
青陽,該點社火了!村長老趙的煙袋鍋子敲在車鬥上,火星子濺在紙人繡著金線的裙擺上。我下意識後退半步,後腰撞上某個溫熱的軀體——是舉著獅頭道具的二柱,他粗布褂子後背洇著大片汗漬,像極了去年淹死在澇池裡的春妮。
鼓樂驟起時,紙新娘的蓋頭被風掀起一角。我分明看見她脖頸處有道細長的縫合線,暗紅血漬順著蘆葦杆做的內骨架往下淌。快門聲驚飛了棲息在祠堂屋簷下的烏鴉,漫天黑羽中,我聽見無數個女聲在哼唱:
七月半,嫁衣裳,血染鴛鴦淚兩行......
第二章:地宮繡鞋
母親臨終前塞給我的繡花鞋在掌心發燙。這雙三寸金蓮繡著並蒂蓮,針腳細密得像是用頭發絲撚成的。跟著鞋底沾著的乾涸血跡,我在自家地坑院最深的那孔窯洞裡,發現了被黃泥封死的暗門。
撬開木板的瞬間,腐臭味混著紙灰撲麵而來。二十盞長明燈照亮甬道兩側的壁畫,畫中新娘們腳踝係著紅繩,繩結處綴著銅鈴。最裡間的供桌上,清末婚書泛著詭異的靛藍色,新郎姓名處赫然寫著趙德昌——正是現任村長的爺爺。
陸記者對老物件感興趣?趙德昌沙啞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他枯樹皮似的手掌撫過供桌上的黑陶罐,裡麵泡著七枚生鏽的銀鎖,這些陪葬品,都是給新娘子們的體己。
第三章:夜戲驚變
社火巡遊進行到子時,戲台上的皮影突然自己動了。我舉著攝像機的手開始發抖,鏡頭裡《白蛇傳》的唱詞正從許仙口中吐出:那日法海來收妖,白娘子血染斷橋頭......
紙紮的青蛇從戲台兩側竄出,鱗片在月光下泛著屍斑似的青灰。人群開始騷動,趙德昌敲響銅鑼的刹那,所有紙人齊刷刷轉向我。供桌上的長明燈地爆出綠火,火光中浮現出無數張慘白的女人臉。
她們在找新嫁娘。二柱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他的瞳孔分裂成密密麻麻的複眼,你穿著紅鞋走進祠堂那刻,就接了春妮的班。
第四章:槐樹泣血
古槐樹的根係在月光下蠕動如巨蟒,樹洞裡堆滿風乾的嬰孩繈褓。趙德昌點燃浸過桐油的麻繩,火光中我看見二十年前的自己——那個舉著火把衝進祠堂的少女,正被七枚銀鎖穿透琵琶骨。
當年你娘懷的是雙生子。村長臉上的皺紋開始蠕動,露出底下青黑的咒文,把死胎煉成守村煞,活胎煉成引魂燈,這才是完整的血嫁衣......
紙新娘的蓋頭被陰風掀起,露出我自己的臉。戲台上的皮影開始瘋狂旋轉,唱腔陡然變得淒厲:七月十五鬼門開,新娘梳妝等郎來......
第五章:焚衣破陣
我扯斷脖頸上蔓延的血線,將相機砸向燃燒的戲台。閃光燈亮起的瞬間,二十年光陰在火光中重疊——春妮被捆在祭壇上的慘叫,母親咽氣前塞給我的繡鞋,還有地宮裡那些泡在血水中的銀鎖。
以我骨血,祭告天地!我踏著燃燒的紙灰走向槐樹,樹根裂口處湧出無數慘白手臂。當血嫁衣在烈焰中蜷曲成灰時,所有紙人齊聲慟哭,漫天紙錢化作紛飛的雪。
晨光刺破濃霧時,祠堂供桌上的黑陶罐碎成齏粉。七枚銀鎖在灰燼中拚出完整的人形,正是當年被獻祭的七個新娘。村口老槐樹開滿血紅的花,風過時簌簌作響,像極了那些未說出口的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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