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不速之客
陳默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他,一個對民俗學和地方傳說有著近乎偏執熱愛的年輕學者,此刻正站在一片荒涼破敗的山神廟前。雨,不大,卻淅淅瀝瀝下個不停,將眼前的景象籠罩在一片迷蒙的水汽之中,更添了幾分陰森。
這裡是他從一本幾乎快要散架的地方縣誌中偶然發現線索後,追蹤了半個月才找到的地方。縣誌裡語焉不詳地記載,在這座幾乎被遺忘的“斷龍山”深處,曾存在過一座香火鼎盛的“玄雲觀”,供奉著一位掌管“地脈生機”的神秘地仙。觀中曆代行者修行一種名為“地脈承天”的秘法,據說能溝通幽冥,借大地濁氣淬煉己身,最終達到“屍解成仙”的境界。隻是,不知從何時起,玄雲觀徹底荒廢,所有記載也隨之湮滅,隻留下一些零星恐怖的傳說,說此地怨氣衝天,夜半常聞鬼哭狼嚎,更有食人精怪出沒。
陳默對此深信不疑。他的研究領域恰恰是那些未被主流曆史記錄的、隱藏在鄉野傳說下的隱秘信仰與修行方式。越是詭異,越是偏僻,越能勾起他的好奇心。他堅信,玄雲觀的廢墟下,一定埋藏著失落的秘密。
腳下的山路早已被荒草和灌木覆蓋,若非他帶著專業的登山工具和對地形的敏銳判斷,根本不可能找到這裡。廟門早已不知所蹤,隻留下兩個黑洞洞的門框,像是一雙空洞的眼睛,冷漠地注視著他這個不速之客。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朽的木頭和潮濕泥土混合的氣味,還夾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淡淡的腥甜,像是……血的氣味。
陳默打了個寒顫,不是因為冷,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不安。他推了推眼鏡,鏡片上立刻蒙上了一層水霧。他抬手擦了擦,目光掃向廟宇內部。庭院裡雜草叢生,幾根斷裂的石柱歪斜地立著,上麵依稀可見模糊的雕刻,似乎是某種扭曲的獸紋。正對著大門的地方,是一片空地,地麵鋪著的青石板大多已經碎裂,縫隙裡長滿了濕滑的青苔。
他的目標,是傳說中玄雲觀的“藏經閣”或“主殿”遺址。根據縣誌附帶的、極為簡陋的地圖,以及他這幾天的實地勘察,那應該就在這片廟宇廢墟的深處。
他從背包裡拿出強光手電,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不安,邁進了廟門。
光線所及之處,灰塵簌簌落下。蜘蛛網隨處可見,如同蒼白的幔帳。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瓦片、朽爛的木料,偶爾還能看到一些早已褪色腐朽的蒲團殘骸。這裡安靜得可怕,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以及雨水滴落在殘破物體上的“滴答”聲,在空曠的廢墟裡回蕩,顯得格外清晰。
越往裡走,那股若有若無的腥甜氣味就越發濃鬱。陳默皺了皺眉,他受過專業訓練,知道這絕不是普通腐爛的氣味。他開始仔細觀察四周,希望能找到與玄雲觀相關的文字或符號。
在一堵坍塌了一半的牆壁前,他停下了腳步。牆縫裡,似乎塞著什麼東西。他小心翼翼地撥開雜草和碎石,發現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邊緣已經磨損的木牌。木牌材質普通,但上麵的字跡卻異常詭異——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扭曲如同蟲爬般的紅色符文,是用某種粘稠的、似乎是血液的東西寫成的。紅漆已經乾涸發黑,但那詭異的形態依然透著一股邪氣。
陳默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與玄雲觀直接相關的實物證據。他拿出相機,對著木牌仔細拍攝了幾張照片。就在他準備將木牌收起來的時候,一陣微風吹過,卷起地上的灰塵。
風很輕,但吹過之後,周圍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般。一股更濃烈的腥甜味猛地鑽入他的鼻腔,讓他胃裡一陣翻騰。同時,他似乎聽到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歎息又像是低語的聲音,若有若無,飄忽不定。
“錯覺……一定是太累了。”陳默安慰自己,搖了搖頭,試圖將注意力拉回到學術研究上。他強迫自己不去理會那奇怪的感覺和氣味,繼續向廢墟深處走去。
又轉過一個彎,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這是一片相對平坦的區域,中央矗立著幾根巨大的、雕刻著繁複花紋的石柱,雖然部分已經斷裂,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輝煌。石柱環繞的中央,地麵上有一個巨大的、用某種黑色石頭壘砌而成的圓形基座,直徑約有七八米。基座上布滿了暗紅色的、早已乾涸的痕跡,像是某種液體反複潑灑後凝結而成。
基座的中央,微微凹陷下去,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坑洞。坑洞周圍的石頭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暗紫色,仿佛被什麼東西常年浸泡過。
陳默的目光瞬間被這個巨大的圓形基座吸引。他能感覺到,這裡就是玄雲觀的核心所在。縣誌中提到的“地脈承天”秘法,恐怕就與這個地方有關。
他走上前,蹲下身仔細觀察。基座上的暗紅色痕跡,在手電光的照射下,隱隱散發著微弱的光澤。他伸出手指,想觸摸一下,但又猶豫了。直覺告訴他,這東西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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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基座邊緣似乎放著什麼東西。他轉過頭,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一麵古舊的青銅鏡,直徑約三十厘米,鏡麵蒙著一層厚厚的銅鏽,幾乎看不清原貌。鏡子的邊緣雕刻著一些模糊的、類似星辰或者符文的圖案。與其他出土文物不同的是,這麵銅鏡並非躺在地上,而是被一根黑色的、看不出材質的繩子緊緊地綁在基座邊緣的一根石柱上,繩結是一個極其複雜、透著邪異的花式。
更讓陳默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麵青銅鏡,此刻正對著他!
鏡麵雖然布滿銅鏽,但在手電筒光線的照射下,竟隱隱反射出一些扭曲的光斑,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晃動。他甚至覺得,鏡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有些……陌生。臉龐似乎被拉長了,眼神也變得有些空洞。
“這……這是什麼?”陳默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這絕對不是普通的文物。它被如此鄭重地綁在這裡,顯然與玄雲觀的秘密,或者說,與那個“地脈承天”的儀式,有著密切的聯係。
他強作鎮定,拿出相機,繞著青銅鏡拍了好幾張照片。當他調整角度,試圖拍攝鏡子背麵的符文時,手電筒的光線無意中掃過鏡子旁邊的地麵。
那裡,掉落著一小塊碎布。布料是暗紅色的,質地奇特,似乎是一種皮革,但顏色深沉得近乎黑色。碎布的一角,沾染著幾點早已乾涸的、與基座上顏色相似的暗紫色汙跡。
陳默撿起那塊碎布,入手冰涼,質感堅韌。他湊近聞了聞,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腥甜味再次傳來,比之前更加濃烈。
他的心沉了下去。這裡發生的事情,恐怕遠比他想象的更加黑暗和殘酷。所謂的“地脈承天”秘法,或許並非什麼仙道,而是一種……邪術?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荒涼的廢墟,詭異的石柱基座,綁著青銅古鏡的神秘繩結,還有那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碎布……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令人不安的可能:他似乎闖入了一個正在進行,或者剛剛結束不久的……某種恐怖儀式的現場。
他下意識地看了看手表,時間是下午三點。天氣預報說,這場雨會在傍晚時分停止。他原本計劃在天黑前離開,但現在,他突然有種強烈的衝動——立刻離開這裡。
然而,就在他轉過身,準備原路返回的時候,他腳下的地麵,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震動。
“咚……”
聲音很低沉,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被放在了地上,又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心跳。
緊接著,那股若有若無的歎息聲,再次在他耳邊響起,這一次,清晰了許多,仿佛就在他的身後。
陳默猛地回頭,手電筒的光束瘋狂地掃射著空無一人的廢墟。除了隨風搖曳的雜草和破碎的石塊,什麼都沒有。
但他知道,有什麼東西……就在這裡。而且,它已經發現他了。
第二章:夜半魅影
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瞬間攥緊了陳默的心臟。他不是膽小的人,多年的野外考察和文獻研究讓他習慣了麵對未知。但此刻,那種切實存在的、被窺視的感覺,以及周圍環境驟然加劇的壓抑氛圍,讓他脊背發涼。
他不再猶豫,轉身就向來時的方向狂奔。腳下的碎石和枯枝絆得他幾次差點摔倒,但他完全顧不上疼痛,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離開這裡,越快越好!
身後,那若有若無的低語聲似乎越來越近,還夾雜著一種……咯咯的、如同骨骼摩擦般的怪異聲響。
“不!不!”陳默一邊跑一邊低吼,聲音因為恐懼而變了調。他不敢回頭,隻能憑著記憶和手電筒的光芒在黑暗的廢墟中穿梭。
雨勢似乎變大了,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模糊了他的視線。他感覺自己的肺部像要炸開一樣,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但他不敢停下,那追逐感如影隨形。
突然,腳下一空!
“啊!”陳默慘叫一聲,整個人失去了平衡,沿著一個覆蓋著濕滑青苔的陡坡滾了下去。手電筒脫手飛出,撞在一塊石頭上,光芒瞬間熄滅。
黑暗瞬間吞噬了他。
他重重地摔在底部的泥水裡,震得他七葷八素。肋骨傳來一陣劇痛,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但身體卻像是不聽使喚。
四周一片死寂,隻有雨聲依舊。剛才追逐他的聲音似乎消失了。
“有人嗎?誰來救救我……”陳默的聲音帶著哭腔,在空曠的廢墟中顯得格外微弱和無助。他摸了摸口袋,手機還在,但屏幕已經碎裂,無法開機。手電筒也摔壞了。
他徹底陷入了黑暗和孤立無援的境地。
雨水冰冷刺骨,泥水灌進他的衣服裡,帶來一陣陣寒意。他趴在泥濘中,大口地喘著氣,努力平複狂亂的心跳。他告訴自己,要冷靜,必須冷靜下來。他現在需要找到出路,或者至少找到一個可以暫時躲避的地方。
他側耳傾聽,雨聲中,似乎夾雜著一種……極其微弱的、規律性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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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那聲音又來了!緩慢而沉重,帶著一種詭異的節奏,仿佛就在附近。
陳默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仔細辨彆聲音的來源。聲音似乎是從……上方傳來的?
他艱難地抬起頭,望向頭頂。上方是陡坡的頂部,隱約可以看到一些斷裂的石柱和殘破的廟宇輪廓,在雨幕中如同鬼影般晃動。
難道……剛才追逐他的東西,並沒有離開?
他不敢再停留,咬著牙,忍著肋骨的劇痛,手腳並用地向上爬去。泥水很滑,好幾次他都差點再次滑落。他隻能用儘全力,一點一點地向上挪動。
“咚……咚……咚……”
那心跳般的聲音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清晰。每一次震動,都讓腳下的泥土簌簌落下。
陳默甚至能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帶著惡意的視線,穿透了黑暗和雨幕,牢牢地鎖定在他身上。
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終於爬回了相對平坦的地麵。他癱倒在泥水裡,劇烈地咳嗽著,渾身都在顫抖。
他不敢再去看上方,掙紮著站起來,辨認了一下方向,踉踉蹌蹌地朝著他記憶中廟門的方向走去。
雨依舊在下,四周的景物在黑暗中扭曲變形,如同鬼蜮。他感覺自己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走向未知的深淵。
終於,他看到了那兩個黑洞洞的門框。出口就在眼前!
他用儘最後的力氣,衝出了廟門。外麵的空氣稍微清新了一些,但雨勢絲毫未減。他回頭望去,那座破敗的山神廟在黑暗的雨夜中,像一頭匍匐的巨獸,張著吞噬一切的大口。
他不敢停留,沿著來時的山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向下跑去。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肺部像火燒一樣疼痛,雙腿再也邁不動步,他才撲倒在路邊的一片灌木叢中,蜷縮著身體,瑟瑟發抖。
他安全了嗎?
不知道。
他隻知道,自己剛剛逃離了一個極度危險的地方。那個詭異的圓形基座,那麵不祥的青銅鏡,還有那追逐他的、未知的存在……這一切都像噩夢一樣纏繞著他。
他摸了摸懷裡的那塊暗紅色碎布,它依然冰涼,那股腥甜味似乎更加濃烈了。
雨漸漸小了。
天邊,隱約透出一絲魚肚白。
陳默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那個後半夜的。他蜷縮在灌木叢中,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他不敢睡熟,生怕那東西會再次找到他。他豎著耳朵,聽著周圍的動靜,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讓他心驚肉跳。
朦朧中,他似乎聽到遠處傳來一陣模糊的雞鳴。
是村莊嗎?
天亮了,或許就安全了。
他掙紮著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水。雨後的山林,空氣格外清新,但也帶著一絲寒意。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形成斑駁的光點。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雞鳴傳來的方向走去。他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儘快離開這片該死的山脈,回到文明世界。
然而,他並不知道,真正的恐怖,才剛剛開始。那個夜晚的經曆,如同一個詛咒,已經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靈魂深處,並且,將以一種他無法想象的方式,繼續糾纏下去。
第三章:詭村疑雲
陳默拖著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的身體,一路跌跌撞撞,終於在中午時分,看到了山腳下那個小小的村落。
村子不大,隻有二三十戶人家,房屋多是土坯房,顯得有些破舊。青石板鋪就的小路蜿蜒曲折,路邊的籬笆上晾曬著一些乾枯的草藥。幾個穿著粗布衣服的村民正在村口的一棵老槐樹下閒聊。
看到陳默的出現,村民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停止了交談,用一種警惕而好奇的目光打量著他。
陳默的衣服上沾滿了泥汙,頭發淩亂,臉上還有幾道被樹枝劃破的血痕,看起來狼狽不堪。他知道自己的樣子一定很嚇人。
他定了定神,儘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友善一些,朝村民們走了過去。
“請問……這裡是清河村嗎?”他的聲音因為虛弱而有些沙啞。
一個看起來大約五十多歲、皮膚黝黑、皺紋很深的男人放下手中的旱煙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甕聲甕氣地問道:“你是誰?從哪兒來?怎麼弄成這個樣子?”
“我叫陳默,是個做民俗研究的學者。我從斷龍山那邊過來,不小心在山上迷路了,還摔了一跤。”陳默儘量簡化了自己的經曆,沒有提及玄雲觀和那些詭異的發現。
“斷龍山?”黑臉男人臉色微微一變,其他幾個村民也露出了驚訝和畏懼的神色。“你去那兒乾什麼?那地方邪門的很,早就沒人敢去了!”
“我知道,但是我做研究需要一些資料……”陳默解釋道,“能在這裡借宿一下嗎?我付錢。”
村民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過了一會兒,黑臉男人歎了口氣,說道:“唉,看你也是個讀書人,不像壞人。我家還有間空屋,你先去歇著吧。不過我們這兒窮,招待不周,你彆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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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您!太感謝了!”陳默心中一鬆,感激地說道。
黑臉男人名叫趙山,是村裡的村長。他領著陳默,穿過狹窄的村道,來到了一座位於村子最裡麵的土坯房前。
房子很小,隻有一間正房和一間簡陋的廚房。屋裡光線昏暗,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煙火氣和黴味。一張木板床,一張缺了腿的桌子和幾把椅子,就是全部的家具。
“你今晚就住這兒吧。被褥什麼的還算乾淨。”趙山指了指木板床,“廚房裡有灶,你自己看著弄點吃的吧。我們這兒沒什麼好東西,都是些粗糧。”
“太感謝您了,趙村長!”陳默真心實意地道謝。
趙山擺擺手,又叮囑了幾句注意安全,不要亂跑,尤其是不要再去後山的斷龍山,然後便轉身離開了。
陳默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終於暫時安全了。
他放下行李,開始打量這個簡陋的家。屋子雖然破舊,但收拾得還算整潔。牆角放著一個水缸,裡麵蓄滿了水。他走到廚房,灶台上還有些剩下的鍋巴,鍋裡也殘留著一些稀粥。他餓壞了,簡單清理了一下,便將就著吃了點。
吃完東西,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他倒在木板床上,很快就沉沉睡去。
這一覺,他睡得很不安穩。夢裡,他回到了那個破敗的玄雲觀,巨大的圓形基座,詭異的青銅鏡,還有那追逐他的、模糊不清的黑影……他不停地跑,不停地跑,卻始終無法擺脫。
他夢見自己站在那麵青銅鏡前,鏡麵突然泛起了漣漪,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臉。但那張臉,卻不是他的。那是一張蒼白、枯瘦、沒有任何生氣的臉,眼睛空洞無神,嘴角卻掛著一絲詭異的微笑。
“你……是誰?”他在夢中驚恐地問道。
鏡中的“他”緩緩開口,聲音嘶啞而難聽,像是砂紙摩擦:“我是……下一個。”
陳默猛地從噩夢中驚醒,渾身冷汗淋漓。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他從床上坐起來,心臟還在狂跳不止。
夢……隻是夢嗎?
他摸了摸額頭,一片冰涼。他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濃重,隻有幾戶人家窗口透出微弱的油燈光芒。
村子裡很安靜,隻能聽到幾聲狗叫和遠處傳來的幾聲貓頭鷹的叫聲。
他稍微鬆了口氣,但昨晚的經曆和那個噩夢,讓他的神經依然緊繃著。
他起身,走到門口,悄悄打開一條門縫,向外望去。
月光下,整個村子籠罩在一片寧靜祥和的氛圍中。炊煙早已散去,偶爾有幾個晚歸的村民打著燈籠走過,一切都顯得那麼正常。
或許,真的是自己想多了。斷龍山的經曆雖然恐怖,但終究隻是一場意外。那些詭異的發現,也許隻是前人留下的某種迷信活動的遺跡。
他關上門,決定早點休息,明天一早就離開這個村子,去醫院看看自己的傷,然後……忘記這一切。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後半夜,他被一陣奇怪的聲音吵醒了。
那是一種……極其細微的、如同指甲刮擦木頭的聲音,斷斷續續,若有若無。
陳默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聲音似乎是從……隔壁傳來的?
隔壁是廚房嗎?不對,廚房和他住的這間正房是分開的。或者是……牆壁裡麵?
他悄悄爬下床,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再次打開門縫,向外望去。
月光下,院子裡空無一人。隔壁的廚房也是黑漆漆的,沒有任何動靜。
那刮擦聲還在繼續,似乎更近了,就在……牆壁的另一邊。
他咽了口唾沫,心臟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他想起了趙山和村民們那警惕和畏懼的眼神,想起了關於斷龍山邪門的傳說。
難道……這個看似平靜的村子,也隱藏著什麼秘密?
刮擦聲持續了大約十幾分鐘,然後突然消失了。
周圍再次恢複了寂靜。
陳默站在門口,猶豫著要不要出去看看。他的直覺告訴他,不要去。但強烈的好奇心和一種不祥的預感,又在驅使著他。
最終,他還是按捺不住。他輕輕拉開房門,閃身進入了院子。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走到隔壁廚房的窗戶外,窗戶沒有玻璃,隻糊著一層發黃的舊紙。他小心翼翼地湊近窗戶,想透過紙縫往裡看。
就在他的臉貼近窗戶的瞬間,他突然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呼吸噴在了他的脖頸上!
“嘻嘻……”
一個陰冷而詭異的笑聲,如同鬼魅般在他耳邊響起。
陳默嚇得魂飛魄散,猛地轉過身!
隻見一個穿著破爛衣服、頭發枯槁、麵色慘白的小女孩,正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的陰影裡,咧著嘴,衝著他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她的眼睛異常漆黑,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嘴角還沾著一些暗紅色的、疑似血跡的東西。
“大哥哥……你要去哪裡呀?”小女孩的聲音尖細而詭異,帶著一種不屬於孩童的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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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隻覺得一股寒氣從頭頂瞬間灌到腳底,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個小女孩,一步步地向他“飄”了過來。她的雙腳似乎沒有著地,距離地麵隻有幾寸的距離。
“陪我玩好不好?”小女孩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卻又透著致命的危險。
陳默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想跑,但雙腿卻像是不聽使喚,釘在了原地。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詭異的小女孩離他越來越近。
就在小女孩的手快要碰到他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嚴厲的呼喊:“秀兒!回來!”
隨著喊聲,小女孩的身影猛地一頓,然後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迅速轉身,“飄”進了黑暗的角落,消失不見了。
陳默驚魂未定,大口地喘著氣。他循著喊聲望去,隻見一個穿著粗布衣服的中年婦女,手裡舉著一盞昏暗的油燈,快步從村子另一頭走了過來。
“是……是秀兒她娘嗎?”陳默聲音顫抖地問道。
那婦女走到陳默麵前,警惕地打量了他一番,看到他蒼白的臉色和驚恐的表情,眉頭皺了起來:“你是誰?半夜三更站在外麵做什麼?剛才……有沒有看到我家秀兒?”
“我……我剛被吵醒,好像看到……一個小孩……”陳默猶豫著說道。
“秀兒!”婦女聽到“小孩”兩個字,臉色大變,焦急地四處張望,“秀兒!你在哪兒?彆嚇唬娘!”
她似乎並沒有相信陳默的話,或者是對陳默產生了懷疑。她舉著油燈,又朝著剛才小女孩消失的方向找去。
陳默看著她焦急而緊張的樣子,心裡更加不安。這個叫秀兒的小女孩,絕對不正常。她的出現,還有那詭異的笑聲和眼神,都說明這個村子隱藏著巨大的問題。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卷入了一個遠比斷龍山玄雲觀更加複雜和危險的漩渦之中。
第四章:染血的井與失蹤的村民
第二天一早,陳默被院子裡的雞鳴聲吵醒。他幾乎是立刻從床上跳了起來,昨晚的經曆讓他心有餘悸,幾乎沒有合眼。
他推開房門,外麵陽光明媚,昨夜的恐懼仿佛隻是一場幻覺。院子裡靜悄悄的,昨天那個叫秀兒的小女孩和她的母親,都沒有出現。
陳默猶豫了一下,決定去找趙村長。他需要了解一些情況,尤其是關於昨晚那個詭異的小女孩,以及……斷龍山。
他來到趙山家,趙山正在院子裡劈柴。看到陳默,他停下了手中的活,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陳先生,你醒了?昨晚睡得怎麼樣?”趙山故作平靜地問道。
“趙村長,我……”陳默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實話,“昨晚我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好像是……小孩子在刮牆?”
趙山劈柴的動作頓了頓,抬頭看了陳默一眼,眼神複雜。“小孩子?我們村裡……沒有什麼小孩子啊。”他放下了斧頭,歎了口氣,“陳先生,我知道你可能遇到了一些……不尋常的事情。但是,我們清河村,真的沒什麼特彆的。你昨天在斷龍山遇到了危險,還是好好休息幾天,儘快離開吧。”
“可是,趙村長,”陳默追問道,“那座玄雲觀,到底是什麼地方?為什麼村民們都那麼忌諱?還有,那個叫秀兒的小女孩……”
聽到“秀兒”的名字,趙山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他打斷了陳默的話:“陳先生,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比知道要好。山裡的東西,不是我們凡人能夠窺探的。你記住,不該問的彆問,不該去的地方彆去。安心養傷,然後離開這裡,對大家都好。”
趙山的態度很堅決,顯然不願意再多說。陳默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反而可能引起對方的警惕甚至反感。
“好吧,趙村長,打擾您了。我……我再休息一天,明天就走。”陳默無奈地說道。
趙山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拿起斧頭繼續劈柴,但動作明顯有些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