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林老爺家的小姐投井了。聽丫鬟說,她死前喊‘阿姐彆拽我’。林家報官說是自儘,可我知道,那小姐和船上大副有私情...”
日記到這裡斷了頁。最後幾頁被撕去,邊緣殘留著焦痕。
紅衣女鬼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林家那對私奔的男女,也在七人裡。他們被鎖在底艙,活活淹死。我阿姐是陪嫁丫鬟,本來也要被推進海裡,可她偷了鑰匙,放了那對男女,自己替了上去。”
我想起陳阿公的耳後瘀痕。“所以你阿姐的冤魂附在蜃紋釘上,跟著陳阿公?”
“她要找回另外六枚釘子。”女鬼的身影開始虛化,“每少一枚,就有替死鬼。陳阿公、張秀才...下一個是我。”
窗外傳來腳步聲。阿菊舉著燈籠站在門口,臉色慘白:“姑娘,老周死了!他吊在村口老槐樹上,腳下堆著六枚蜃紋釘!”
第四章替死鬼
老周的屍體掛在槐樹枝椏上,舌頭伸得老長。他腳下散落著六枚青銅釘,每枚都刻著《度人經》,正是海瘞棺上該有的數目。更詭異的是,他的右手緊攥著塊碎木,上麵寫著“七棺齊,鬼門開”。
“七枚釘子湊齊了。”女鬼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們要把我們七個都帶回去。”
我攥緊貝殼,突然想起《閩海異聞錄》裡的另一段:“海瘞之儀,需以活人生魂為引,方保棺不沉。若引魂者反悔,或棺中鬼執念未消,則七棺共鳴,引活人入海替死。”
林家那場海難,七名船員裡其實有八個活魂——替死的丫鬟阿昭,和偷放他們的老船匠?
陳阿公的日記裡提到,老船匠是他的曾祖父。原來如此!當年老船匠偷偷給阿昭塞了浮木,讓她活了下來,自己卻在事後被滅口。阿昭的冤魂不散,附在蜃紋釘上,而陳阿公一脈作為守墓人,世代背負著尋找七枚釘子的宿命。
“現在七枚釘子都在老周那裡。”我對著空氣說,“他們要借老周的死,開啟鬼門。”
女鬼的身影穩定下來:“去後渚港的老碼頭。那裡有塊礁石,刻著‘歸墟’。七枚釘子會在月圓夜聚在那裡,打開海眼。”
阿菊突然衝進來:“姑娘,張秀才的屍體浮起來了!他手裡攥著半塊船板,上麵寫著‘林氏海商’!”
我意識到時間緊迫。月圓夜就在三日後,必須趕在七棺共鳴前,解開林家當年的冤屈,讓阿昭和七名船員安息。
第五章歸墟礁石
老碼頭在鎮子最北端,退潮時露出大片黑色礁石。我帶著阿菊和陳阿公的兒子阿福趕來時,正值滿月。
月光下,七枚蜃紋釘在礁石上排成北鬥,每枚釘子都滲著血珠。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類似嗚咽的聲響。水麵上浮起七盞紅燈籠,每盞燈籠裡都映著張痛苦的臉——正是當年福興號的七人。
“阿姐!”阿福突然跪下,“是阿爹對不起你,當年他不敢反抗林老爺...”
“不怪他。”女鬼的身影從海水中升起,穿著濕漉漉的嫁衣,“是我自願替阿姐的。隻是我怨,怨林家害了我們,怨他們連句公道話都不給。”
燈籠裡的臉轉向我:“姑娘,你是金陵來的。我阿弟周彥當年去金陵讀書,是不是托你照看?”
我震驚地抬頭。周彥,我表舅的名字!
“阿弟說他在寫《東南葬俗考》,要解開海瘞的詛咒。”女鬼的聲音軟下來,“他一定是發現了什麼,才被人滅口的。”
記憶突然清晰。表舅去世前寄來一封信,說在泉州找到關鍵證據,卻被不明人士威脅。我當時隻當他是書生意氣,沒想到...
“林家的後人還在。”阿福突然說,“林老爺的重孫林深,最近在重修族譜,還問我阿爹的日記。他說要‘替祖先洗清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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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到中天。七枚釘子同時發出嗡鳴,礁石縫隙裡滲出海水,形成一個漩渦。水麵上的七盞燈籠開始下沉,每沉一盞,就有一個“人”從海裡爬上來——是七具渾身濕透的屍體,指甲深深摳進礁石。
“他們在找替死鬼。”女鬼抓住我的手腕,“姑娘,你是外鄉人,不會被認出來...”
“不行!”我甩開她,“當年老船匠救了阿昭,現在該我們救你們。”
我從包袱裡取出貝殼,那是表舅留下的“光緒三十”刻痕貝。“這是證據!證明當年有第八個人活下來,林家的船難另有隱情!”
貝殼剛舉起,漩渦裡伸出無數隻青灰色的手,抓住我的腳踝。我想起日記裡的話:“解鈴還須係鈴人,唯守墓人血脈與真相,可鎮七棺。”
阿福突然咬破手指,在礁石上畫下老船匠的獨門符咒。鮮血滲入石頭,礁石發出金光。七具屍體發出尖嘯,退回了海裡。
女鬼的臉上露出笑容:“阿弟,阿爹,我們等到了。”
七枚蜃紋釘化作金光,融入漩渦。漩渦漸漸平息,水麵隻剩下皎潔的月光。
尾聲
三個月後,我回到金陵。書坊裡多了部新刊行的《閩海葬俗考》,作者署名“周昭”。書末附錄了陳阿公的日記和林家船難的真相——當年林家為掩蓋私運鴉片的罪行,故意觸礁,逼死船員滅口。老船匠和阿昭保存了證據,卻被追殺。
表舅的書稿終於得以出版,那些被海浪卷走的真相,終於重見天日。
又是一年梅雨季。我在書齋整理舊物,發現夾在《閩海異聞錄》裡的貝殼,不知何時多了一行小字:“歸墟已靜,謝君解厄。”
窗外雨聲淅瀝,恍惚又聽見潮聲裡飄來歌聲。這次不是淒厲的,而是溫暖的,帶著歸航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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