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雪夜鬼叩門
光緒二十三年的冬月,雪片子大如鵝毛。
我縮在趕屍行的青布褡褳裡,聽前頭老鏢頭抖著嗓子喊:“蘇爺,到了!就是前邊那座破廟!”
廟門歪在雪堆裡,門環上掛的銅錢早被凍成冰坨。我推開門,一股子腐木混著鐵鏽的腥氣撲麵而來。供桌上燭火搖搖晃晃,照見香灰裡插著的半截香——那是三天前村民送來的“問路香”。
“蘇先生,您可得救救我們。”裡正王老漢裹著補丁棉襖跪下來,額頭抵著青磚,“自打霜降那天起,村東頭的老槐樹每晚都掉死鳥。昨兒個張屠戶家的牛被掏了膛,血都沒剩一滴……我孫兒昨兒半夜哭醒,說看見穿官服的老爺站在他床頭,指甲蓋兒比刀還長!”
我摸出懷裡的羅盤。指針瘋了似的轉,最後穩穩指向西北——鎮北將軍墓的方向。
“李承淵的墳?”我挑眉。
王老漢點頭如搗蒜:“正是那位鎮北將軍。二十年前平定漠北,皇上親賜的‘靖邊’諡號。可後來被人參了通敵,棺槨被刨,骸骨扔在亂葬崗……”他壓低聲音,“最近村裡老人都說,月圓夜能聽見金戈聲,像有千軍萬馬從將軍墳裡往外衝……”
窗外忽然炸響一聲驚雷。
我攥緊腰間的墨鬥線,聽見廟梁上有細碎的腳步聲。
紅綢子。
一截褪色的猩紅綢子從房梁垂下來,掃過供桌上的牌位。那是李承淵的諡冊殘片,邊角還沾著暗褐色的汙漬。
“他來了。”我輕聲道。
第二章將軍塚裂
將軍墳在三十裡外的鷹嘴崖。
我踩著齊膝深的雪,看著眼前的亂葬崗——說是墳,倒更像片被野狗刨過的亂石堆。唯一能辨彆的,是半塊殘碑,刻著“鎮北將軍李承淵之柩”。
“怪事。”我蹲下身,指尖劃過碑上的裂痕,“當年朝廷雖削了他的諡號,好歹該立個衣冠塚。這墳頭……像是被人故意毀了風水。”
身後傳來枯枝斷裂聲。
我抄起桃木劍轉身,隻看見個穿灰布道袍的老頭,懷裡抱著個青銅羅盤。“蘇小友,”老頭笑得眼角堆起皺紋,“老道雲遊到此,見將軍墳陰氣衝天,特來相助。”
他說他叫陳九皋,是龍虎山第三十七代弟子。我盯著他羅盤上倒轉的八卦,想起師父說過,有些邪修會用“倒盤”吸陰煞。
“陳道長既然來了,不妨替我掌掌眼。”我故意把墨鬥線往地上一拋。線繩剛觸到泥土,竟“滋啦”一聲冒起黑煙。
陳九皋臉色驟變:“這是……屍毒!”
我們挖開凍土。
半尺厚的雪下,露出一截腐朽的棺木。金絲楠木的紋路早被屍水浸成墨色,棺蓋上赫然釘著七枚鎮魂釘——全是被蠻力拔出來的,釘孔裡滲著黑紅的黏液。
“不好!”陳九皋要上前,被我一把拽住,“屍氣已經散了,他就在附近。”
話音未落,風裡飄來鐵鏽味。
我抬頭,看見不遠處的枯樹上,掛著件褪色的玄色官服。官服下擺沾著暗褐色的漬,仔細看,竟是凝固的血。
更駭人的是,官服的領口處,露出半張青灰色的臉。
那是張被啃噬過的臉,左眼隻剩個空洞,右眼球卻鼓得要掉出來,直勾勾盯著我們。
“李承淵。”我輕聲說。
第三章生前憾事
李承淵的屍身沒有腐爛。
他的皮膚呈青黑色,肌肉卻保持著彈性,指甲長得足有三寸,尖端泛著幽藍。最詭異的是他的胸口——本該插著鎮魂釘的位置,此刻插著支斷箭,箭杆上刻著“同德二十年”。
“這是當年漠北之戰的箭。”陳九皋突然開口,“李將軍平叛時中過一箭,傷在心肺,禦醫說活不過四十。可他硬撐著打完最後一仗……”
我猛地轉頭:“你是說,他根本不是通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