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皋從懷裡掏出本泛黃的筆記:“我師父的師父曾參與過當年的軍議。李將軍押運的糧草被劫,是副將趙顯勾結漠北可汗做的手腳。可趙顯買通禦史,反咬李將軍通敵。皇上震怒,下旨抄家,連將軍夫人都投了井……”
“所以他的屍身怨氣不散。”我摸出懷裡的黃紙符,“被打斷棺槨,曝屍荒野,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李承淵的喉間發出悶吼。他慢慢直起背,腐爛的官服裂開細小的口子,露出底下青紫色的肌肉。斷箭從胸口脫落,“當啷”掉在地上。
“他要尋仇。”陳九皋退後兩步,“找當年害他的人。”
“晚了。”我盯著李承淵的眼睛——那裡麵沒有怨恨,隻有徹骨的悲涼,“他現在隻是個求死的孤魂。”
僵屍撲了過來。
我甩出墨鬥線,麻繩纏住他的手腕。線繩瞬間繃得筆直,滲出黑色的血。李承淵的手指摳進我的肩膀,指甲幾乎刺穿骨頭。我咬著牙念咒,桃木劍刺進他的心口——
沒有血。
劍刃碰到的是空的。
“他在找自己的屍首!”陳九皋大喊,“當年有人偷了他的屍骨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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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冤骨歸位
趙府的老管家跪在地上,抖得像篩糠。
“是……是三少爺!當年將軍的頭顱不見了,三少爺說要拿去煉‘駐顏丹’,給了些銀錢讓手下人去亂葬崗找……”
我踹開趙府後宅的門。月光透過破窗照進來,照見牆角的檀木匣。匣子裡躺著顆風乾的頭顱,左眼處的傷口和李承淵的僵屍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我把頭顱捧出來,“他不是要害人,是要找回自己的頭,入土為安。”
李承淵的僵屍停在院門口。他盯著那顆頭顱,青灰色的臉上竟泛起類似“表情”的東西。我抓起頭顱按在他頸間,血肉瞬間粘連,發出“滋滋”的聲響。
“走。”我抓起他的手,“我帶你回家。”
我們去了漠北。
那裡有座無字碑,是當年幸存的士兵偷偷立的。我把李承淵的屍身埋在碑前,又燒了趙顯的罪狀。火光中,我看見將軍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最後化作一縷青煙,飄向北方。
陳九皋收拾行李時,我問他:“你說,他算不算解脫?”
老道摸著胡子笑:“能死在自己守了一輩子的邊境,比在亂葬崗當孤魂強多了。”
返程的路上,雪又下了起來。
我摸了摸懷裡的黃紙符——那是李承淵塞給我的,上麵歪歪扭扭寫著“謝”字。
風卷著雪粒子打在臉上,我忽然聽見遠處傳來金戈聲。
很輕,很遠,像一場遲到了二十年的送葬。
尾聲
三年後,我再經過那座亂葬崗。
新立的墓碑上刻著“鎮北將軍李承淵之墓”,碑前擺著村民送的酒和點心。王老漢的孫兒跑過來,拽著我的衣角:“蘇先生,我爺爺說,夜裡再也不聽見馬蹄聲了。”
我蹲下來,摸了摸孩子的頭。
雪落在碑頂,漸漸蓋住“李承淵”三個字。
有些債,總該還的。
有些魂,也總該安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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