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嶺的晨光帶著一絲勉強的暖意,穿透稀薄的瘴氣灑在聯軍營地。經過一天的休整,營地內的悲戚氣息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凝的肅殺。傷員們大多已能勉強行動,纏著白色繃帶的手臂、裹著布條的腰身,成了這支隊伍最顯眼的印記。犧牲弟子的靈牌被整齊地安放在臨時搭建的木架上,靈前燃著的清香嫋嫋升起,化作一縷縷白煙,融入清晨的薄霧中。
沈硯一早便起身了,他盤膝坐在一塊巨石上,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氣。經過蘇清瑤的清靈草療傷和一夜的調息,他體內紊亂的經脈已平複大半,胸口的傷口也結痂愈合,隻是丹田深處那絲生命力損耗的空虛感,仍需時日彌補。他運轉靈力,感受著滓化境的力量在體內沉穩流轉,之前吞噬的濁靈之氣已被徹底淨化,化作滋養自身的靈力,讓他的境界愈發穩固。
“沈硯,該出發了。”周庸的聲音傳來,他身後跟著一隊整理完畢的弟子,每個人都背著行囊,手持兵器,眼神堅定。經過黑風嶺一戰,弟子們褪去了最初的青澀,臉上多了幾分硝煙洗禮後的沉穩,哪怕眉宇間仍帶著一絲疲憊,卻沒人有半句怨言。
沈硯睜開眼,起身時衣袂無風自動。他看向身後浩浩蕩蕩的聯軍隊伍,人數比出發時少了近三成,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麵孔,永遠留在了黑風嶺的焦土上。心中一沉,隨即化為更堅定的鬥誌,他抬手一揮:“出發,目標濁源山!”
隊伍緩緩啟程,像一條長龍蜿蜒在荒蕪的山道上。與來時不同,這次的行程異常平靜,沒有預想中的濁族伏兵,也沒有沿途的騷擾偷襲。黑風嶺一戰斬殺元嬰境的濁將,顯然給濁族帶來了極大的震懾,原本囂張跋扈的濁族修士,此刻像是縮起了利爪的野獸,暫時收斂了鋒芒。
可這種平靜,卻讓聯軍上下愈發警惕。周庸派出了數隊斥候,前前後後探查著路況,以防濁族設下埋伏。“濁將一死,濁族群龍無首,短時間內確實不敢輕易挑釁,但濁源山是他們的老巢,必然布下了天羅地網等著我們。”周庸與沈硯、蘇清瑤走在隊伍前方,語氣凝重,“越是平靜,越要小心,這很可能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沈硯點頭認同,他目光掃過沿途的景象,心中泛起一絲異樣。道路兩旁的草木早已枯萎,枯黃的枝葉在風中簌簌作響,地麵龜裂,露出下麵黑褐色的泥土,散發著淡淡的腥臭。空氣中的濁靈之氣越來越濃鬱,不再是之前的駁雜稀薄,而是凝聚成了淡淡的烏蒙蒙瘴氣,吸入肺中便覺得一陣乾澀,靈力運轉都慢了半拍。
“大家都運轉靈力護體,儘量不要吸入瘴氣。”蘇清瑤高聲提醒著身後的弟子,她周身泛起柔和的青色靈光,形成一道淡淡的光幕,籠罩著身旁的幾名年輕弟子,“這瘴氣含有微弱的濁靈之力,長期吸入會侵蝕經脈,影響修為。”
弟子們紛紛照做,一道道各色靈光亮起,在隊伍上方形成了一片連綿的光罩,抵禦著瘴氣的侵蝕。可即便如此,仍有體質較弱的煉氣境弟子臉色發白,呼吸急促,顯然是受到了瘴氣的影響。沈硯見狀,運轉體內靈力,掌心泛起淡淡的黑色靈光,對著前方虛空一揮,一股無形的吸力產生,將前方道路上的瘴氣強行聚攏,然後壓縮成一團黑色的氣旋,隨手甩向一旁的山穀。
“轟隆”一聲悶響,黑色氣旋撞擊在山穀岩壁上,炸開一團黑霧,岩壁瞬間被腐蝕出一片斑駁的痕跡。弟子們見狀,紛紛露出驚歎之色,對沈硯的實力愈發敬佩。
“沈硯,你的滓化境果然克製濁靈之氣。”蘇清瑤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有你在,我們抵禦瘴氣就輕鬆多了。”
“隻是治標不治本。”沈硯搖頭,“這瘴氣是濁源山的濁靈之氣擴散形成的,越靠近濁源山,瘴氣會越濃鬱,到時候我的力量也未必能完全抵擋。大家還是要儘快適應,提前運轉靈力護體,避免戰時被瘴氣影響發揮。”
一路前行,沿途的景象愈發荒涼。原本偶爾能見到的村落,此刻已成了斷壁殘垣,房屋倒塌,院落裡長滿了枯萎的雜草,空氣中彌漫著腐朽的氣息,顯然早已人去樓空,不知是被濁族屠戮,還是提前逃難去了。偶爾能看到散落的白骨,有的是人類的,有的是妖獸的,被瘴氣侵蝕得泛著黑色,讓人觸目驚心。
“這些村落,怕是都遭了濁族的毒手。”周庸看著眼前的廢墟,語氣沉重,“濁族嗜殺成性,所過之處寸草不生,凡界百姓遭了大難。”
一名年輕的弟子走到一處廢墟前,撿起半塊破碎的孩童玩具,眼眶瞬間紅了:“這些濁族,真是喪心病狂!連孩子都不放過!”
周圍的弟子們也紛紛停下腳步,看著眼前的慘狀,心中的怒火與悲痛交織在一起。之前黑風嶺的犧牲已經讓他們悲痛不已,此刻看到凡界百姓的遭遇,更是激起了他們的鬥誌。
“大家記住眼前的景象!”沈硯的聲音傳遍全場,帶著一股穿透力,“這些苦難,都是濁族造成的!我們此行,不僅是為了犧牲的同胞報仇,更是為了守護凡界的百姓,讓他們不再遭受這般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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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凡界!鏟除濁族!”弟子們齊聲呐喊,聲音震徹山穀,之前的疲憊與壓抑,此刻都化作了熊熊燃燒的怒火。
沈硯滿意地點點頭,他知道,這種憤怒會成為弟子們最強大的動力。他轉身繼續前行,腳步愈發堅定。蘇清瑤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感慨,這個年輕的先鋒,不僅擁有強大的實力,更有著凝聚人心的力量,有他在,聯軍才能在一次次的血戰中保持鬥誌。
接下來的行程,聯軍依舊沒有遇到任何阻攔。沿途的瘴氣越來越濃鬱,從最初的淡黑色,逐漸變成了濃如墨汁的黑霧,能見度不足丈餘。弟子們不得不將靈力護體光幕開到最大,才能勉強看清前方的道路。空氣中的腐蝕性氣息也越來越重,兵器上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黑霜,需要不時運轉靈力擦拭。
沈硯始終走在隊伍最前方,他運轉滓化境的力量,在前方開辟出一條通道。他的身體仿佛成了一個巨大的淨化器,吸入體內的濁靈之氣被迅速淨化,轉化為自身的靈力,不僅沒有受到瘴氣的影響,反而讓他的力量愈發充盈。
“沈硯的滓化境,簡直是為對抗濁族而生。”周庸看著沈硯周身那層淡淡的黑色靈光,由衷地讚歎,“這等能吞噬淨化濁靈之氣的能力,放眼整個凡界,怕是獨一份。”
蘇清瑤微微一笑:“他本就是天縱奇才,又經曆了這麼多磨難,能達到如今的境界,也是必然。隻是……”她話鋒一轉,語氣多了幾分擔憂,“滓化境消耗生命力,他之前連續使用,根基已經受損,若是到了濁源山,遇到更強的敵人,怕是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周庸歎了口氣:“現在也彆無他法,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等解決了濁族,我們再想辦法為他尋找補天芝之類的天材地寶,修複他的根基。”
兩人的對話被沈硯聽在耳中,他心中泛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蘇清瑤和周庸都是真心為他著想,這份情誼,他銘記於心。但他也清楚,此刻不是考慮自身安危的時候,濁源山近在眼前,一場關乎凡界命運的決戰即將打響,他必須全力以赴。
第二天午後,隊伍前方的霧氣突然變得稀薄了些。走在最前方的斥候突然停下腳步,高聲喊道:“前方發現異常!”
沈硯、蘇清瑤和周庸立刻加快腳步,趕到隊伍前方。隻見前方的黑霧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撥開,露出了一片開闊的視野。而在視野的儘頭,一座巍峨的山峰矗立在天地之間,正是濁源山!
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座山峰,臉上露出了震撼、緊張、憤怒等複雜的神色。
濁源山比眾人想象中更加巍峨,山峰直插雲霄,山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黑色,像是被墨汁浸染過一般。整座山峰都被濃鬱的黑色濁靈之氣籠罩,那濁靈之氣不再是沿途的瘴氣,而是凝聚成了實質般的黑霧,在山峰周圍翻滾繚繞,如同一條巨大的黑色巨龍,張開血盆大口,等待著獵物上門。
黑霧中,不時有一道道黑色的電光閃過,發出“滋滋”的聲響,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那是純粹的濁靈之力凝聚到極致產生的氣息,讓聯軍弟子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體內的靈力都開始紊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