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阿難再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他心一橫,牙一咬,緩步上前,對著比乾深深一拜。
“亞相大人,且慢!”
“貧僧,願為這衣食住行,獻上一策!”
比乾這才仿佛剛看到他一般,故作驚訝地“哦”了一聲,拖長了語調。
“原來是佛家的大師,本相還以為你沒什麼可說的呢。”
“既然大師有見解,但說無妨。”
那敷衍的態度,任誰都看得出來。
阿難強忍著心中的屈辱,臉上依舊掛著慈悲的笑容。
“亞相大人,諸位先生之策雖好,卻隻解了人族一時之困,未解其根本。”
“衣食住行,皆是外物,是欲望之源,是痛苦之根。”
“貧僧之法,乃是解心頭之惑,求來世之福。”
話落,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變得宏大而富有感染力。
“我佛家提倡,眾生平等,天下大同!”
“富人當行善積德,將多餘的衣食、房屋,無私地奉獻出來,周濟窮人。”
“此為‘布施’,可消弭自身罪業,換取來生福報。”
“窮人當心懷感恩,接受他人的饋贈,潛心修行,為富人祈福。”
“此為‘化緣’,亦是修行的一部分。”
“人人皆為人族,當互幫互助,不分彼此。”
今日你助我,明日我助你。
“大家共同為了人族的未來而奮鬥,不求今生享受,隻求行善積德,來世便可投生於富貴之家,享儘榮華!”
“如此,天下再無貧富之分,再無饑寒之苦,人人心中有善念,處處皆是極樂土!”
阿難說完,整個廣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傻子般的眼神看著他。
樓頂之上,比乾和黃飛虎等人,更是嘴角瘋狂抽搐。
這和尚說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
通篇假大空!
不勞而獲,管彆人要東西,還說得這麼清新脫俗?
把希望寄托於虛無縹緲的來世?
這跟畫個大餅充饑有什麼區彆?
這餅,又大又圓,就是不頂餓啊!
比乾簡直想當場下令,把這妖言惑眾的和尚拖出去砍了。
但轉念一想,帝辛曾交代過。
此次論道,要的就是百花齊放。
哪怕是歪理邪說,隻要能自圓其說,也要讓他進來。
在第二場、第三場中,當著天下人的麵,將其駁得體無完膚,才能徹底斷絕其思想流傳的根基。
而且,這和尚說的“行善積德”,倒也有幾分可取之處。
想到這裡,比乾強壓下心中的厭惡,擺了擺手。
“大師之言,倒也……彆出心裁。”
“也罷,便請大師入樓吧。”
“多謝亞相大人!”
阿難如蒙大赦,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整理了一下儀容,便準備邁步踏入那象征著無上榮耀的摘星樓。
然而,就在他的一隻腳即將踏上台階的瞬間。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毫無征兆地在天地間響起。
這聲佛號,與阿難之前那刻意營造的悲憫不同。
它宏大,莊嚴,平和,中正。
仿佛蘊含著無上的至理,帶著洗滌人心,驅除浮躁的奇異力量。
梵音響徹整個朝歌城,無數百姓在聽到這聲佛號的刹那,隻覺得心神一陣清明。
連日來的疲憊與煩惱,都仿佛被一掃而空。
就連摘星樓內,那些已經入座的儒、法、道、墨各家弟子,也紛紛麵露驚容,將目光投向了樓外。
阿難的身體,僵在了原地。
他猛地回頭望去。
隻見朝歌城的儘頭,一道身影,身披袈裟,手持錫杖,正一步步走來。
他每踏出一步,腳下便生出一朵金色的蓮花。
他麵容悲苦,眼神中卻充滿了無儘的慈悲與堅定。
周身佛光普照,隱隱有地獄惡鬼的哀嚎之聲與億萬冤魂的誦經之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震撼人心的宏大願力!
來者,竟是那個傳聞早已深入地府,發下“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宏願的地藏!
他怎麼會在這裡?!
阿難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地府不是還沒徹底安穩嗎?
這家夥怎麼跑出來了?
難道是兩位聖人師祖不放心自己,特意派他前來助陣?
可……可怎麼不提前打聲招呼?
這般聲勢浩大地前來,搞得他剛才像個跳梁小醜。
阿難心中無數念頭翻湧,但臉上卻不敢有絲毫怠慢。
他連忙收回那隻即將踏上台階的腳,轉身,對著一步一蓮華走來的地藏,深深一躬。
“阿難,拜見師叔。”
儘管心中疑惑,禮數卻不能廢。
地藏走到近前,周身那宏大的願力與梵音漸漸收斂。
他對著阿難溫和一笑,輕輕頷首。
“師侄,不必多禮。”
這態度,不遠不近,看不出喜怒。
阿難心裡更沒底了,他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不知師叔法駕親臨,所為何事?”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可是師祖有何新的法旨?”
地藏聞言,臉上的笑容不變,說出的話卻如同一道驚雷,在阿難耳邊炸響。
“師侄,莫要再叫我師叔了。”
“貧僧早已不是西方教弟子。”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阿難,望向那高聳入雲的摘星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